南星一脸的懵懂,心中却雪亮,她也想瞧瞧,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想浑水摸鱼,在狩猎中暗算她。
一阵窸窣声后,便见一道身影从密林中御马走出,却是曹月容。
曹月容面带歉意,道:“见过九千岁,是本郡主的过失,方才瞧见只兔子,便射了一箭,没成想,那兔子跑得如此快,还差点误伤了纱织公主。”
说罢,她冲南星致歉道:“本郡主不是有意的,还望公主海涵。”
曹月容乃武将之女,自小会骑射不稀奇。
可是,那支箭射出的角度根本就不是冲着地面方向,能是为了射兔子?
当他慕燃是个废物点心,分不清人和兔子的要害?
看着九千岁逐渐阴云密布的脸色,曹月容心头有些忐忑。
她方才瞧见南星独自在此,心头便抑制不住滚滚涌起的怨恨与阴毒。
害她赏花宴上丢尽颜面不说,还害得她挨了曹靖一巴掌,这一笔笔账,曹月容记得清清楚楚,势必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如此想着,她便举起了手中的弓。
搭箭上弦,在她没想明白后果之前便射出了箭矢。
无妨,即便和亲公主在狩猎场中重伤,甚至不治而亡,也是刀剑无眼,怨不得她。
她最多担个过失误杀的罪过,还能如何?
可是,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竟有一支天外来箭精准的击落了她的箭。
待看清来人,曹月容心底便有些犯怵,后怕起来。
本心里,她不怕慕燃,毕竟一个短命的皇子,指不定明天就挂了,还能翻出大天来?
可她有些怕聂循,锦衣卫的黑面阎罗,连曹靖都对其退避三舍,她一个小小郡主的那点儿小伎俩、小心思,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
便如此刻,她都不敢对上聂循的视线。
南星心底冷笑,曹月容那点小心思,怕是傻子都瞧得出来吧?
可是,她也没受什么伤,连根头发都没伤着,还能因为华容郡主“不小心”,就让慕临渊治罪于她吗?
不可能追究的事,就没有费劲的必要了。
南星淡然一笑,淡淡道:“郡主如此‘不小心’,看来骑射要好生练练了,否则下回恐怕没这么幸运,万一当真误伤到了谁,岂不是让国公爷为难吗?”
曹月容暗自咬牙,脸上却扯起笑意,点头道:“是,是本郡主让公主受惊了,改日必备厚礼,登门致歉。”
南星笑眯眯道:“那倒也不必,郡主也要小心些,毕竟这林中啊……”
她语气冷幽幽,看了眼四周,意味深长道:“危险重重!”
曹月容看着南星那笑意,明明天真无邪,可怎么感觉有些瘆人?
越是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好似也有一支箭矢在对着自己的后背心,伺机而动。
曹月容咽了口口水,道:“既如此,本郡主就不打扰公主和九千岁了,先退下了。”
慕燃一直沉默不语,连一个字都懒怠和曹月容说,淡淡瞥了眼她仓皇离去的背影。
南星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慕燃,笑问道:“殿下也入林打猎?”
您那身子骨能成?哦,怪不得要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跟着呢!
慕燃的怒气还未收敛,垂眸看向南星,轻夹马腹,御马上前,不待她反应过来,弯腰伸手,一把勾住她纤细的腰肢。
“哎?”南星懵了,待回过神来,她已坐到了慕燃的身前。
“我、我有马,我会骑!”说着,南星便要翻身下马。
“乖一点儿。”磁重的嗓音中还透着淡淡的怒意,温热坚实的胸膛透过轻薄的衣衫熨帖着后背,南星浑身一僵,不知怎的,竟是红了脸。
慕燃偏头看向聂循,道:“你先回吧,本殿随意走走。”
说罢,便御马前行。
聂循微眯眼眸,看了看慕燃,又看向被他护在怀中的和亲公主,眼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终是什么都没说,将南星的马缰拴在自己的马鞍上,向着林子外而去。
慕燃不会说,方才那一瞬,他有多害怕。
若不是凑巧他来了,若不是凑巧聂循在他身边,她还能安然无恙吗?
他可没有聂循那弓法,精准稳健。
若是她就这般死在他的面前,他会如何?
或许,会疯魔吧!
管什么华容郡主,管什么镇国公府,管什么大赢王朝,统统毁灭去吧!
不,不会的。
既然玉星宫敢放她出来,她该是身手了得的,最起码是有自保能力的吧?
可方才那一瞬,慕燃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眼前只有那支闪着寒光,直奔她要害而去的箭矢!
沉默许久,南星老老实实坐在慕燃身前,脑子里却在想着聂循。
方才临分别时,她极快的看了眼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之前,白芷说有关聂循的情报还没整合完毕,只让她记得此人便好。
因着夏苗有锦衣卫随行,白芷便紧赶着在临行前与南星说了说这位“特殊”的锦衣卫指挥使。
聂循出自聂氏一族,说起这聂氏,当真称得上一句传奇。
所谓百年世族,必得是传承几代人,在族地极具影响力,经济实力与武装实力并存,更有甚者,手握重权,累世公卿。
而聂氏一族的传承,少说得有六百年!
南星起初听闻时,连连咋舌,真要追溯,聂氏恐怕要追去五代十国了啊!
虽说世族传承伴随着改朝换代,总有起落兴衰,可聂氏族人始终靠近政治中心。
不说远了,就说眼前,聂循的祖父曾效力军中,后因得罪了上峰被贬,贬去了藩王封地做个小小的侍卫。
被赶出了东都城,本该是一件倒霉事,可好死不死的,这位藩王就是嘉兴王,慕临渊的父亲。
没过几年,嘉兴王带领起义军,一路北上,打进了东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