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收拾妥帖,便带着白芷随慕璟一道,准备出宫。
漫步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南星自然的同慕璟谈天说地,不过说的最多的便是吃食。
什么八宝鸭里塞的香菇最入味儿,什么炙羊肉要多多的撒上辣子,什么河鱼不如海鱼鲜嫩,还有土腥气,什么东市比西市的糕饼铺子多……诸如此类,那小嘴儿叭叭的不停歇,一双明眸晶亮迷人,引得慕璟哭笑不得。
他不禁暗想,哪个贵女在他面前不是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的展现自己博学多才,称得上一句“才女”?
拿着名人字画,琴谱棋谱说要与他探讨的都不在少数。
也就只有眼前这小丫头是独一份了,满嘴的“吃论”。
慕璟含笑看着身边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的小姑娘,未觉一丝聒噪,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所谓“民以食为天”,吃食不就是最实在的吗?
如此,便很好。
两人边说笑着,边往宫门处走,倏然听到一旁,斜刺里传来一道华丽磁重的声音——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慕璟和南星转头,便见慕燃闲庭信步的走来。
一身淡青色的锦袍上绣着银丝云纹,他未正经束发冠,只将黑发用一根同色的丝带束起一半,看起来不似堂堂东州九千岁,倒很有些世外高人的飘逸之感,犹如某处桃林中漫步而来的林中仙。
手中依旧盘着那串白玉菩提,南星已见过多次。
慕燃走到近前,眼神划过慕璟,看向一旁的南星。
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南星莫名的心头一跳。
昨夜,她已探过了谢银楼的口风,若是慕燃在查她,那么如今,他是否已对她的真实身份了若指掌了?
那么,他是何态度?会否直接去与慕临渊告状?
若是他说,慕临渊自然会信两分的吧?
她还能如上次一般顺利脱逃吗?
可是……若他想要揭穿她,又何必帮她在左肩头留下一道“胎记”呢?
这……算是在帮她的吧?
南星一时也想不通,只是看向慕燃的眼神更加的戒备。
慕燃只是含笑看了眼南星,便挪开了视线。
昨夜,鹰煞的话还言犹在耳,他一夜未眠,极力的平复和克制自己的情绪,今日方能不动声色的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她,便好似看到多年前在街头乞讨的小女孩;在神剑山中,与狼群同吃同睡的小女孩;在玉星宫中历经磨炼的小女孩;在这人世间踽踽独行,艰难求生的小女孩……
无论是想象中的哪一个小女孩,都令他痛心。
他追寻了九世,想拼尽全力将其捧在掌心的人,舍不得她伤一分一毫的人,想要靠近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却在命运的捉弄下,过得如此辛苦。
可是,他又很庆幸,她还活着,活着等他找到了她!
若随心而动,他此刻只想将她拥入怀中,融入骨血,为她挡去所有的凄风楚雨,刀枪剑戟。
可是,他不能,这会吓到她,他不能如此莽撞,无意中将她推远。
慕燃深吸一口气,看着慕璟,道:“太子这是要出宫?”
慕璟含笑点头,温言道:“卿卿想去西市买些糕饼,九弟这是做什么去?”
“哦。”慕燃微微一笑,尽显风流,“本殿正好要去找公主。”
闻言,南星有些戒备的看向慕燃,但见他面色无异,道:“六哥之前便说让本殿得空带公主去瞧木雕,公主可还记得?”
“我……”
南星懵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了,南星想起,她曾在御花园的桃园中偶遇过六殿下慕弘,那个先天患有五迟症的皇子。
慕燃可不等南星拒绝,笑对慕璟道:“抱歉,太子殿下,买糕饼只能改日了。”
说罢,竟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南星的胳膊,拉着她转身走向上阳宫的马车。
“哎?我……”南星瞪大了双眼,被慕燃拉着走得跌跌撞撞。
转身的瞬间,慕燃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买个球的糕饼!
太子打的什么主意?怎地他稍一不留神,就被这厮趁虚而入了?
慕璟看着被慕燃拉走的南星,也是一愣怔,遂无奈的笑了。
其实,慕璟的想法很简单。
这些时日,他亲眼得见父皇有多么宠爱这位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
在乾明殿中偶尔的相处,慕璟并不反感她。
她不似其余贵女般,见到他便有意无意的勾引,或表现自己的端庄贤淑,或表现自己的温柔小意,她们的眼中看到的皆是他大赢太子的身份,而非他慕璟这个人。
她……有些特别。
她不太守规矩,自然,这所谓的“守规矩”是相较其他皇室公主而言。
而她在刻板的规矩边缘游离,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反而觉得鲜活有趣。
尤其在用膳时,慕璟头一回陪着慕临渊在乾明殿用膳时,当看到南星自然而然的给慕临渊夹菜,当即愣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