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临渊大手一挥,道:“嗳,说的什么傻话,既是喜欢,便时常去转转,东都城很大,小小年纪的姑娘家,不要总是闷在屋子里。”
说着,他端起茶盏,抿了口盏中热茶。
温度适宜,茶香四溢,格外的舒心。
慕临渊垂眸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有些恍惚。
他的女儿不少,可记忆中好似并没有哪个会在出去游玩过后跑来同他说说这些闲话。
久居深宫中的孩子,有哪个不曾向往过外面的天高海阔呢?又有哪个没对市井民生好奇过?
皇子们倒也罢了,年纪到了总归可自由出入宫廷,可是公主们都是被娇养着的,出降前不会单独立公主府。
她们第一次踏出宫门时,是否也如卿卿现在这般兴奋呢?可她们从未同他说过。
许是他这个父皇太过威严了?也许是孩子们都觉得他政务繁忙,不敢叨扰?
可有时,他竟觉得这种“叨扰”极好。
就如此时。
慕临渊收回飘远的神思,抬眸看向南星,没头没尾道:“以后常来乾明殿。”
南星不知慕临渊想到些什么,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便笑着道:“陛下平日里政务繁忙……”
刚起话头,慕临渊便有些失望,又是这类客套话,他听得很没滋味儿,却没成想南星话锋一转,道:
“陛下成日被奏折拘着,捞不着出去玩,那臣女出去玩,回来后给陛下带好吃的,可好?”
慕临渊一愣,看着南星天真烂漫的笑容,感染得他眼角笑纹加深,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甚好!来,朕现在便饿了,卿卿陪朕用膳吧!”
“是!”
付寿春悄悄长出一口气,陛下午膳就忙得没空用。他方才还琢磨着偷偷去找后宫哪位娘娘哄陛下好生用晚膳,没想到,竟是无意间撞上来的纱织公主得了陛下的欢心。
付寿春也不太能摸得清慕临渊对这位公主是什么心思。
他不是自小服侍慕临渊的內监,而是慕临渊登基后,从一众內监中提拔上来的。
二十余年风风雨雨,前朝后宫波诡云谲,天知道付寿春有多难才爬到了如今內监总管的位置上,阅历更让他深谙一个道理——
伴君如伴虎,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权当自己又聋又哑。
总归,他们这些內监都是看着陛下脸色行事的。陛下看重的人,他们便客气的捧着,陛下厌弃的人,他们便疏远些。
急于拜高踩低的奴才那才是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哪一日风水轮流转呢?
贵人有可能某一日登高跌重,可他们这些挨了一刀的人,这辈子都只是奴才。
付寿春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忙吩咐人去安排晚膳。
这一晚,乾明殿里欢声笑语,南星妙语连珠,逗得慕临渊时而朗声大笑,连晚膳都用得比平日里多了。
得了隆昌帝的恩准,南星时常出宫,有时连日里往外跑,有时隔一日便去。
慕燃不会日日相陪,他总有被庶务缠身的时候。
慕临渊便派千牛卫亲自护送南星逛东都城。
南星逛大街回来,便捧着买到的新奇玩意跑去乾明殿卖乖。
有时是城中颇负盛名的万香斋的糕点,有时是名古书局里的孤本,前日她竟是买了个瓷娃娃送给慕临渊。
胖嘟嘟的瓷娃娃只有手掌大小,憨态可掬,穿着火红的肚兜,头上扎着小揪揪,怀里抱着一条大锦鲤,笑起来格外讨人喜欢。
慕临渊将瓷娃娃摆在乾明殿的桌案上,忙碌之余一抬头便能瞧见,眼眸中不自觉地便染上了笑意。
于是,这几日,入乾明殿议事的大臣,偶尔看到慕临渊严肃威仪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都觉得满头雾水。
一时间,前朝后宫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平静之下掩藏着暗流,一些人的心思盯着乾明殿和逍遥台,起了微妙的变化。
付寿春看着南星捧着外面的油纸包兴冲冲的跑来,一张老脸愁成了苦瓜,为难道:“公主,这外面的东西还是不要给陛下用了吧?”
一看这油纸包,付寿春便知是城中哪家点心铺子的。
拜南星所赐,堂堂皇城的付大总管都快将城中的点心铺子背得滚瓜烂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