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指缝照进江殊的眼睛,江殊的眸子亮极了,像是黑夜中耀目的黑曜石。
自由的风吹在身上,清泉四中的铃声隔着厚厚的围墙传进江殊耳中,他的睫羽颤了颤,放下遮目的手,回头看一眼,舒口气,朝目的地走去。
他想去吃碗面,不是面也行,只要味道不变就行。
因为时间接近中午饭点,所以店中人很多。
但尽管人多,老板娘还是一眼就注意到江殊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呀!江殊呀!你这个时候不是在上学吗?”
江殊平淡道:“逃课了。”
这个店由夫妻二人经营,老板在工地里摔断了腿,无法工作,家里又有俩个孩子,为了生活,夫妻二人商量着开个饭店,饭店的种类很多,味道不错,生意一直很好。
听到江殊说逃课的时候,老板娘愣了一下。
“叔在后厨吗?”江殊找了个位子坐下。
“是啊,客人多,叫他帮忙准备一下要用的菜。”老板娘将手上的油渍往围裙上擦了擦,因为笑,她脸上的皱纹都被挤了出来,看着很憨厚淳朴。
“老板娘,点餐!”声音从后面传开。
“欸,来了!”她快速地擦了几下手,对江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啊,有点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吧?”
江殊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经常来这里,有事会和老板娘家的俩个孩子玩一下,不过大部分都是过来吃个饭,再补下觉的。
他对这里很熟悉,掀开正对着店门的灰布帘子,往里走,藏着两间窄小的房间。
左边是俩孩子的,右边是夫妻二人的。
江殊敲了敲左边的门。
“江殊哥哥嘛!”甜甜的奶声从里面传出来,只听见几道蹬蹬蹬的声音,再嘎吱一声,老旧的似乎用力一点敲就会坏掉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奶萌奶萌的小女孩,扎着的辫子安静的垂在两肩上。
“欣欣。”江殊蹲下,笑着用食指点了点张欣的脸,张欣眯着一只眼,双手握住江殊的手。
她拉着晃了晃,用着奶声说着:“哥哥进来,我买了几个小皮筋,送你几个吖!”
江殊半弯着腰被牵进去。
进门就能一眼望见屋内的布置,两只床靠在入门左边的墙头,放了三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书本纸笔。
一张刷着红漆的木桌靠在右边墙头,木桌前坐着个男孩,正埋头写着作业,听到动静,他回头,打了声招呼:“江哥。”
江殊点头“嗯”了一声。
张欣松开握住江殊的手,屁颠屁颠地小跑到一旁,搬了板凳,小手一放,‘咚,的一下放在江殊面前。
她弯腰拍拍凳面,声音软软却不容拒绝道:“哥哥,坐!”
江殊依言坐下,板凳很矮,他那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曲着。
张欣又跑到江殊身后,掀下江殊不知道哪里随便扯开绑头发的布条,她拿起自己的小梳子,小手拖着江殊短短的头发,用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期间扯下不少江殊的头发,江殊都默默承受,没说什么,只是在心中为自己的头发默哀。
终于梳好后,张欣抓起江殊一小簇头发,重新扎起一个小鬏鬏。
扎头发的皮筋上端有个毛绒绒的白色团子,看上去软软的,很可爱,让人看一眼就想上手团一下,看看手感是否如同看上去一般不错。
张欣打量了一下,觉得不是很好,又解开了自己辛辛苦苦扎上去的小鬏鬏。
“江哥不上学吗?”男孩将笔的尾端放在唇边轻敲了几下,“又逃课了?”
“嗯。”江殊把玩着手中张欣塞过来的皮筋,“你放假了?”
“是的,今天周末。”男孩停下敲着唇瓣的笔,“江哥,你都这么大了,逃课不好的。”
一缕碎发被张欣弄到前面,遮住了额视线,江殊用手扫开,轻笑:“小张絜也是长大了,还知道逃课不好,想当初是谁盼着我逃课出来找你玩呢?”
江殊笑着调戏着张絜:“好难猜呢。”
张絜瞬间脸红,低头闷声说:“才没有...”
这边,张欣已经用碎发扎好了一条短短的小辫子,她将这个炸毛的没有绑的小辫子递给江殊,江殊接过后挑了个放在腿上的小皮筋,自顾自地绑起来。
绑头发时还不忘回答张絜,语气颇为宠溺:“好好好,你没有。”
张絜听到这敷衍的回答,头一埋,又投入题海中了。
张欣将江殊的头发折腾了好久,大概是折腾的时间长了,江殊都感觉自己的头皮被勒的疼。一面镜子被张欣凑到江殊面前。
张欣满意自己的作品,骄傲道:“哥哥,漂亮。”
江殊的容貌本来就偏向阴柔,此时两个小碎辫搭在肩前,头上还被张欣夹了个白色小猫团发卡就更加显得雌雄莫辨了。
张欣亲了亲江殊漂亮的脸,一把钻进江殊怀里,再次小声说了声:“漂亮,哥哥。”
一旁做作业的张絜手写累了,甩了几下,他转头,看见江殊的发型时讶住了,反应过来后,他一脸怒火地下了椅子:“张欣!谁让你把江哥弄成这样的!”
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张欣怕的用手拽起江殊的手臂,环住自己,当保护盾。江殊也宠着她,环紧了一点。
江殊的衣服被攥得发皱,张欣在他怀里得意的哼了下:“哼哼。”她朝自己亲哥做了个鬼脸,“还是江殊哥哥好。”
“呵...”张絜被气笑,作势要将张欣捉出来打一顿。
“江殊哥哥!”张欣双手紧紧攥着江殊的衣服,微微发抖,她紧闭双眼,喊道,“救命呀。”
江殊笑着拦下张絜,和事道:“好啦,你妹妹手艺挺不错的,不要打击她的热情。”说着,他卷了卷发尾,“挺好看的。”
“就是就是!”躲在江殊怀里的张欣适时偏头,吐出舌头略了一声,“哥哥真没品味!”
张絜眼皮跳了跳:“江哥,你就宠她吧。”
无奈下,张絜又返回座位做题了。
“生气了?好张絜,你居然不觉得你妹妹手艺好吗?”江殊将张欣抱下去,偏头看向张絜,“别生气了,有什么不会的题没,江哥教你啊。”
被抱下来的张欣又爬了回去,江殊顺势轻轻拍拍她的背,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
“不用了。”张絜的笔刷刷作响,头也不回的说,“我自己可以的。”
“嗯,是个男子汉了,那小男子汉能不能借我一张白纸?”
“要白纸做什么?”
“写检讨啊...”江殊伸了个懒腰,他将扒着自己的张欣提着胳膊窝提了起来。
张欣一脸无辜的看着江殊上挑殷红的眼尾,眨眨眼。
江殊看着张欣明显一副不愿意离开自己怀里而装傻充楞的样子笑了一下。
江殊问:“上次给你的拼图你拼好了吗?”
张欣摇摇头,可怜又无辜道:“没有。”
“好,那你先去拼,我要完成一个事关我性命的艰巨任务,千万别打扰我,知道吗?”江殊的表情很严肃,导致张欣也认为江殊哥哥的事是很重要的事。
张欣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哥哥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
“好。”江殊放下张欣,摸了摸她的头,“欣欣真乖。”说完,他起身,拿起凳子,搬到张絜旁边坐下。
张絜将笔放在摆置上,往江殊那边挪了挪,他好奇的问:“江哥,你怎么又写检讨啊?”
在他印象中,只有品行差的坏学生才会写这个,可江哥这么好,为什么也会写呢?
江殊刷刷的为白纸添上墨色:“优秀的人要时刻检讨自己的行为。”
他面不改色:“通过写检讨找出自己的不足,加以改正。”
“原来如此。”张絜一脸恍然大悟样,“我知道了,我之后也要写检讨,找出自己的不足。”
“嗯。”江殊将桌上的沙漏翻过来,上次他写检讨沙漏都漏光了,希望这次能有进步。
俗话说,熟能生巧。由于犯事太多,检讨的模板江殊已经倒背如流了。
整篇检讨写的非常顺畅,没有一点停顿的地方。
刚写完撂下笔,门就被别人从外开了一条缝,一阵肉香传来,导致江殊的肚子咕咕叫了几下。
江殊将检讨折成方块,放进裤子口袋后看了眼沙漏,好剩下四分之一的沙子,有进步。
老板娘转身关好门,看见每人都在做事,说:“都在做事啊?”
“陈姨,你怎么还送来了?”老板娘的全名叫陈梅,江殊看见陈姨端着三只碗,连忙上去帮着端一下。
陈姨慈爱地笑了笑,说:“这都快过饭点了,看见你人不在,想着肯定跟这俩小子在一起。”
“你尽早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陈姨放下面碗,张欣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不满的用筷子戳了戳卷在一起的面。
她的余光瞟到江殊碗里的肉,馋的咽了咽口水,巴巴地含着筷子,满眼流露出对肉的渴望。
趁陈梅走后,张欣双手撑脸,明亮的水汪汪大眼睛瞅着江殊道:“哥哥,我也想吃肉。”
没人能对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说拒绝人的话,江殊将碗往张欣那边移了下:“自己夹吧。”
张欣笑的开怀:“谢谢哥哥!”
她捏起筷子,刚夹起一块肉,准备放进自己碗里时,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无情的将牛肉夹走,重新放回江殊碗里。
张絜一脸严肃的提醒张欣:“张小欣,江哥是客人,你不可以问客人要东西的。”
张欣偏头,对上他哥狠厉的眼神时吓了一跳。
她忍着眼眶发涩的酸意,将江殊的碗推了回去,瘪着嘴说:“江殊哥哥,还给你吧。”
江殊一低头就看见张欣泛红的眼睛,可怜楚楚的模样,忍不住心软,亲手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了张欣,为了公平,他也夹了几块给张絜。
张絜吃的正好时江殊把肉夹给他,他看着碗中的肉,疑惑抬头:“江哥?”
江殊也摸摸张絜的头,说:“小孩子确实得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不然容易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