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意指尖微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冰冷的战栗。她终于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命运裁决,她开始触摸到这场权力游戏的核心脉络。
萧珩不再隐藏锋芒,而她,成了他深入后宫这片战场的重要眼线和助力。
将密信凑近鼻尖,仿佛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萧珩书房特有的墨香与冷松气息。她依样画葫芦,将纸条焚毁,灰烬碾入潮湿的泥土,不留痕迹。
赵晚意开始不动声色地执行萧珩的指令。她利用日渐熟练的交际手腕,以及皇后那边偶尔流露的“看重”,有意无意地接近长春宫的宫女、太监,尤其是那些看似边缘、实则可能接触到零碎信息的人。
数日后。
在一次向皇后请安时,众妃嫔闲聊,提及近日京中流行的缎子。李才人仿佛不经意地笑道:“说起这云锦,妾身前两日仿佛听小宫女们嚼舌根,说承恩公夫人前日进宫看望丽妃娘娘时,带了好些稀罕物件,其中就有这最新花样的云锦呢,说是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连宫里都还没得见。”
她语气娇憨,如同分享一件趣闻。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帘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但在场的有心之人,皆已听出了弦外之音。
承恩公府与太子生母丽妃往来密切是常事,但在太子刚于漕运事上受挫、陛下明显不悦的当口,如此高调地输送江南紧俏物资,其张扬姿态,难免落人口实。
站于皇后身侧的赵晚意,微不可闻地扯了扯嘴角。这消息是她透露给李才人的贴身宫女的。李才人这人没多少心机,素日里话多,又是亲近皇后的人,定会适时将消息透露给皇后。
很快这一消息便通过一些微妙途径,传到了朝堂之上。不久,便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承恩公“恃宠而骄,奢靡无度,交通宫禁”,虽未直接指向太子,却无疑是在太子一系的脸上又抹了一把灰。
萧珩的这一次出击,与赵晚意在后宫的配合,堪称默契。他于前朝发力,她于后宫造势,一明一暗,竟打得东宫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赵晚意知道:自己初露锋芒,处境愈发微妙,更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她每一次传递消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故也愈发谨慎。
她利用焚香的烟气、绣品的暗线、甚至利用御膳房送餐食的食盒夹层,创造出独属于她和萧珩的密语和传递方式。
她的心,在这一次次危险的游戏中,变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硬。掌心那月牙形的疤痕,也时刻提醒她这宫廷的冷酷与残忍。
这一日,赵晚意再次接到密信。
萧珩在信中提及,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当初诬陷沈府,导致她沈氏被满门抄斩,正是丽妃指使承恩公府所为。原因不过是因沈父只遵皇命,屡次拒绝丽妃一党拉拢,丽妃便顺势打压,想尽办法除之。
看着纸条上的字迹,赵晚意浑身冰凉。原来,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无妄之灾,源头竟在此。
丽妃,承恩公府,竟然便是她的仇人!
一个大胆而狠戾的计划,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丽妃每日午睡后,有饮用一盏血燕窝的习惯。御膳房负责炖煮的太监,恰好是赵晚意近期以重金和其家乡老母的安危暗中控制住的人。
她有机会,有能力,让丽妃“意外”中毒,即便不足以致死,也会让她元气大伤,痛苦不堪。她将自己的计划传递给了萧珩,意图寻求他的配合,至少是默许。
然而,萧珩的回信来得很快,内容却如一盆冰水,浇熄了她炽热的复仇之火。
信上依旧是那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笔迹:“不可。丽妃若此时出事,无论成败,首要嫌疑便是皇后与你,乃至本王。打草惊蛇,因小失大。彼等秽行,他日必当连根拔起,届时由你亲手处置,岂不快哉?眼下,静观其变,勿动。”
“因小失大”、“静观其变”、“勿动”……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赵晚意的心上。她握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在他眼中,她的刻骨仇恨,她的屈辱痛苦,竟都只是“小事”?
他是野心勃勃的皇子,眼中是九五至尊的宝座,是天下棋局。他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那个位置。而她赵晚意,不过是这棋局上比较有用的一枚棋子,她的私仇,在宏图霸业面前,自是无足轻重。
可她不是棋子!至少,她不想只做一枚听话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