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晚意垂下眼帘,知道再也无法隐瞒:“是...我是沈知微。那个雪夜,姑姑用她女儿的尸身替我顶罪,让我以赵家远亲的身份活了下来...”
萧珩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让她窒息:“十年...我找了你十年...”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后怕:“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却眼睁睁看着沈家被灭门...这十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自责...”
赵晚意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泪水再次涌出:“殿下...”
“别叫我殿下,”萧珩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在那个雪夜里,我就发誓,若能找到你,定用一生护你周全。叫我萧珩,就像小时候那样。”
赵晚意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称呼在舌尖滚动,却终究没有叫出口。十年光阴,早已物是人非。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你不必现在回应我。但你要知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赵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胎记,眼神温柔而执着:“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约。”
赵晚意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身份暴露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强行压抑的情感,都将不再一样。
夜色如墨。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象那些渐被埋藏了的往事。
赵晚意坐在萧珩身侧,目光落在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那张平日里冷峻威严的面容,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稚气。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那个满身是血却倔强不屈的小男孩,也有着这样紧蹙的眉宇。
她知道,从身份暴露的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强行压抑的情感,都将如同春日融冰,再难维持表面的平静。
十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背负着沈家的血海深仇,却只能以赵晚意的身份苟活于世。每一个深夜,她都会梦见那个雪夜,梦见姑姑将她推入密道时决绝的眼神,梦见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然后她会惊醒,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告诉自己必须坚强,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昭雪之日。
现在,她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萧珩——那个她曾经以为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靖亲王,不仅是当年那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更是与她一样背负着沈家血债的人。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他怀中那块泛黄的绣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十年来他走过的路。
窗外,夜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赵晚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外衣裹紧了些。这件外衣是萧珩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特有的气息——清冷的檀香中夹杂着一丝药草的味道,就如同他这个人,表面冷峻,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绣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梅花。那还是她七岁时的绣工,笨拙却用心。母亲曾笑话她绣的梅花像雪花,她却理直气壮地说:“梅花本来就是在雪中开放的,像雪花有什么不对?”
那时的她,是沈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之女,是那个会在雪地里为陌生男孩包扎伤口的天真女孩。
而那个男孩,如今正躺在她面前,为了护她而身负重伤。
赵晚意的目光再次落在萧珩脸上,这一次,她允许自己仔细地、认真地打量他。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坚定,是那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容接近的长相。
可此刻,她却在他紧抿的嘴角边,发现了一个极浅的梨涡,若不是此刻他因伤痛而微微张着嘴,恐怕永远都不会被人察觉。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软。
原来那个倔强的小男孩,笑起来是有梨涡的。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了下来。指尖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只是轻轻为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外衣。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萧珩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因长年习武而生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别走...”他在昏迷中呓语,声音虚弱却执拗,“知微...别走...”
赵晚意浑身一僵,那个久违的称呼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
她记得那个雪夜,在沈府后门的巷子里,她为那个满身是伤的男孩包扎。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骄傲地回答:“沈知微,知微知彰的那个知微。”
男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名字。我叫...”
他的话没有说完,远处就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她匆忙将他推入旁边的柴堆,自己则转身向反方向跑去,引开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大汉。
那是她最后一次以沈知微的身份,在京城中奔跑。
十年过去了,赵晚意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名字带来的感觉——那种被珍视、被呵护、被期待的感觉。历经坎坷的她,自小就被教着须得懂事、须得坚强、须得学会一次次从艰难险阻中站立起来。
可是今夜,当萧珩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时,她才发现,沈知微从未真正消失。她只是沉睡在赵晚意的身体里,等待着被唤醒的时刻。
“我不走。”她轻声回应,反手握住了他滚烫的手掌,轻轻呢喃。
“这次,换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