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京郊别苑,一场小型赏画会正在举行。
这是赵晚意精心安排的局,邀请的多是与案件有关的官员家眷,其中就包括京兆府尹夫人和负责此案的大理寺少卿夫人。
贵妇千金们聚集在花厅中,欣赏着赵家从江南带来的名家书画。赵晚意穿梭其中,举止得体,言谈间不经意地提起赵家生意。
“说起来,家父最近正为一事烦恼。”赵晚意轻叹一声,“一批准备运往西域的货物被扣在了码头,说是涉嫌走私盐铁。”
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位夫人的表情变得微妙。
赵晚意故作天真地继续道:“最奇怪的是,那批货里大多是轻薄的丝绸,若是真要走私,为何不选些沉重的物品?家兄还说,那些特制的大缸轻得出奇,敲击声也空洞异常,与寻常结实的缸器大不相同。”
京兆府尹夫人眼中闪过异色:“赵小姐的意思是...”
“晚意不敢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办案的大人们日理万机,或许是一时疏忽,未能细查货物的实际情况。”赵晚意谦逊地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精光。
她早已派人暗中检查过那批货,发现那些特制瓷器实则内壁极薄,中间空心,根本不可能藏匿重物。只要开箱验货,真相便可大白。
赏画会结束后不久,京兆府便重新开箱查验了那批货物。果然如赵晚意所言,那些缸器轻脆异常,敲碎后只见空心,并无夹带私盐铁器的可能。
三日后,赵家货物被放行,案子不了了之。
赵府上下欢欣鼓舞,赵明远更是对养女刮目相看:“晚意,这次多亏了你机智,才保全了我赵家声誉。”
赵晚意谦逊道:“女儿只是尽了本分。不过父亲,此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心中清楚,赵家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权力斗争的漩涡。大皇子既然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六皇子府书房内,萧珩听着陆先生的汇报,唇角泛起笑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位赵小姐不是寻常女子。她不仅查清了货物真相,还巧妙地将消息传递给关键人物,化解了危机。”
陆先生点头道:“确实聪慧过人。不过殿下,大皇子那边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萧珩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深邃:“大哥最近太过张扬,也是时候让他收敛一些了。”他顿了顿,又道:“赵家那边,继续关注,特别是那位赵小姐。”
同一时间,大皇子府中,萧璋面色阴沉地听着下属汇报。
“好个赵家,竟敢坏我好事!”他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还有那个赵晚意,一个商贾之女,也敢与我作对!”
幕僚低声劝道:“殿下息怒,赵家不过是个开始。六皇子那边,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萧璋冷笑一声:“传我的话,让兵部那个姓李的准备好,我要赵家付出代价!”
赵家危机暂解,赵晚意却无片刻安宁。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在房中查阅着当年沈家案件的零星记载。
十年前,父亲沈墨言任吏部侍郎,因被举报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而被满门抄斩。案发前夜,沈墨言似有预感,将独女沈知微托付给忠仆,这才保住了沈家一丝血脉。
“爹爹一生清廉,怎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赵晚意抚摸着玉佩,眼中泪光闪烁。
她回忆起案发后不久,曾有一位神秘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沈公冤深,证据在玉佩之中,慎用之。”
这些年来,她反复研究这枚玉佩,却始终未能发现其中奥秘。或许时机未到,或许还需要某种契机。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赵晚意警觉地收起玉佩,吹熄了烛火。片刻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她的窗前,消失在夜色中。
赵晚意心中一凛。自从赵家货物被扣事件后,府外似乎多了不少不明身份的眼线。是监视赵家,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月光查看廊下的地面,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脚印。其中一处脚印旁,掉落了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奇特的纹样。
赵晚意迅速收起铜牌,退回房中。在烛光下仔细查看,那纹样似乎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大皇子府的标志!
大皇子的人为何会暗中监视她?难道她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
这一夜,赵晚意久久无法入睡。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而沈家的冤案,似乎也与当前的朝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色微明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卷入漩涡,不如主动出击。六皇子萧珩或许是个突破口,他看似闲散,实则深藏不露,而且似乎对她颇有兴趣。
“看来,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六皇子了。”赵晚意望着镜中自己坚定的眼神,轻声说道。
五日后,安国寺桃花宴。
这是京城春季最负盛名的雅集之一,由长公主主持,邀请王公贵族和文人墨客共赏盛开的桃花。赵家也在受邀之列,赵晚意随赵老夫人和几位赵家女眷一同前往。
安国寺位于西山脚下,千株桃树绽开如云霞,粉白相间,美不胜收。贵女们衣着华丽,三五成群地在桃林中漫步吟诗,言笑晏晏。
赵晚意却心不在焉。她知道,这样的场合,六皇子萧珩必定会到场——根据她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萧珩虽称病不朝,却从不缺席长公主的宴会。
果然,不多时,她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萧珩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长袍,外罩淡青色纱衣,正坐在亭中与长公主对弈,看上去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
赵晚意故意选了条途径亭子的小路,假装不经意地经过。
“晚意给长公主请安。”她盈盈一礼,目光谦逊地垂下。
长公主素来喜欢才貌双全的女子,见是赵晚意,笑道:“不必多礼。早就听说赵家小姐才情出众,今日既来了,不妨为我们这局棋做个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