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细长的鳞羽贴着肌肤缠裹许久,褪去后留下的印记,淡红中还泛着一丝极浅的青晕,顺着脖颈的弧度舒展,隐约能看出几处细微的、类似鳞尖轻蹭的小印点,藏在衣领边缘,若不仔细端详,反倒容易被忽略,可一旦留意,便会察觉这痕迹格外诡异。
萧诧指尖一顿,无奈笑道:“还是你眼尖。不就是那几条墨玉毒蛟顽皮?”
萧诧不敢把夜魔蛟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免得以后逃走时被人认出,便把夜魔幼蛟伪装了一下,变成墨玉毒蛟。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衣领,将那些藏在衣料边缘的细小印点遮掩大半,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颈间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被温柔的笑意掩盖。
原圣本就单纯,听闻是墨玉毒蛟顽皮所致,眉宇间的猜疑瞬间散去,只剩下几分心疼,虚弱地抬手,想要触碰萧诧的脖颈,却又怕力道过重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声音沙哑:“那些小家伙怎的这般顽皮,竟把你弄伤了,下次我帮你看着它们,不让它们再乱蹭。”
萧诧轻笑,“知道啦,啰嗦。”
原圣在紫薇的照顾下,伤势恢复得极快。
萧诧不仅每日为他运转混沌魔力梳理经脉、压制内伤,还取出精心炼制的疗伤丹药,辅以幽兰蕊滋养的血魔池,帮他温养受损的根基。
不过三五日,原圣便已气色红润,体内魔能运转顺畅,之前的内伤彻底痊愈,甚至因祸得福,借着疗伤的契机,将自身修为稳固了几分。
痊愈当日,原圣望着萧诧温柔的眉眼,虽有万般不舍,却也记挂着边境战事,终是咬牙告别:“紫薇,边境战事吃紧,我得回去归队了。你放心,我定会保重自己,早日凯旋。”
萧诧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叮嘱道:“去吧,务必小心,我在都城等你回来。”
目送原圣的身影消失在乱石林深处,萧诧才收敛神色,转身朝着魇魔宫的方向瞬移而去。他离开赤水亭已有多日,再不回去,难免会引起锦瑟与青黛的怀疑。
刚踏入魇魔宫的宫门,一道冰冷的身影便拦在了萧诧身前,正是面色阴沉的锦瑟。她身着华贵的紫黑宫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萧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紫薇,你擅自离开赤水亭多日,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萧诧心中早有预料,闻言立刻垂下眼眸,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比:“姑姑明察,紫薇因家中突发急事,一时情急才擅离岗位,并非有意违抗宫规,紫薇甘愿受罚。”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维持着低阶侍女的温顺模样,不敢有半分辩解,生怕引起锦瑟更深的猜忌。
锦瑟冷哼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哼,看在你之前在赤水亭安守本分、采摘幽兰蕊从未出错的份上,此次便从轻发落。罚你杖责十棍,以儆效尤!你可服?”
杖责十棍虽疼,却不伤根基,显然是锦瑟有意敲打,而非真要严惩。
萧诧心中松了口气,依旧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紫薇认罚,谢姑姑手下留情。”
很快,两名侍女端着刑具上前,萧诧依言跪下,褪去外层衣袍,露出纤细的脊背。刑棍落下,带着沉闷的声响,每一棍都让他脊背泛起红肿,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死死咬着牙,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点疼痛,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伤小痛,比起在魔界经历的凶险,根本不值一提。
刑棍还剩最后三棍,沉闷的击打声在宫道上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遭的寂静。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面白无须,肤色透着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狭长,眼神淡漠如冰,不带半分情绪。身上穿着一袭魔马服样式的红袍,袍身绣着暗金色的魔纹,领口与袖口滚着玄黑镶边,腰间系着一枚墨玉腰牌,上面刻着“魇”字,正是元魇身边最得信任的大总管。
他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威压,所过之处,原本侍立在旁的侍女、侍卫皆躬身行礼,神色恭惶诚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总管目光扫过场中,瞥见正跪着受罚的萧诧,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径直漠然走过。直到行至锦瑟面前,他才停下脚步,下巴微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躬身行礼、神色紧张的锦瑟问道:“一个月前,负责为魔尊熬制幽兰香的侍女是谁?”
锦瑟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回应,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回大总管,正是正在受罚的紫薇。”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忐忑,不知大总管突然问及此事,是福是祸。
“哦?”大总管闻言,这才缓缓转过身,狭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跪着的萧诧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前的漠然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并未在意萧诧脊背的红肿与额间的冷汗,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瞬间让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你且快快起来,不必再受罚了,随我去面见魔尊。”
萧诧浑身一僵,握着拳的手微微松开,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他与元魇素未谋面,也从未主动接触,大总管为何会突然寻他去面见魔尊?难道是自己的伪装出了破绽?还是熬制幽兰香之事出了差错?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强忍着脊背的剧痛,缓缓起身,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顺:“是,紫薇遵命。”
锦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大总管,紫薇刚受了杖责,要不要让她先缓一缓?”
“不必。”大总管冷冷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半分缓和,“魔尊召见,岂容耽搁?”说罢,他不再多看锦瑟一眼,转身便朝着魇魔宫深处走去。
萧诧不敢耽搁,忍着疼痛,快步跟上大总管的脚步,脊背的红肿在走动间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他的神色却愈发平静,眼底藏着深深的戒备与探究。
这趟面见元魇,究竟是危机,还是另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