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宗的弟子近来总绕着后山走,不是怕了那里的禁制,是怕撞上韩霜和萧炎。这对韩长老与萧道友的孩子,近五年没了父母管束,在宗门里几乎横行霸道:抢过内门弟子的上品法器,把药园里培育百年的灵草当玩物,甚至放火烧了外门弟子的住处,只因为对方“看他们的眼神不顺眼”。
门人敢怒不敢言,私下里都咬着牙嘀咕,可一想到他们身后是元婴后期的韩长老和化神期的萧道友,便只能把怨气咽进肚子里。
“呵,那些贱民哪能和我们比?”萧炎常把这话挂在嘴边,他今年十二岁,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更带着一股仗着父母修为的倨傲,“我爹娘一个能拆了古剑门,一个能随手捏死元婴修士,你们算什么东西?”
韩霜比他沉稳些,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继承了韩立的谨慎,却没继承那份隐忍,只会冷着一张脸,看着萧炎胡闹,偶尔还会补一句“别闹太大,免得程爷爷念叨”,至于“对错”二字,在她眼里,从来抵不过“我们是仙门骄子”的底气。
这日清晨,萧炎跟着外门弟子下山采购,在凡间的集市上,一眼看中了个卖花的姑娘。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裙,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的蔷薇开得正好,她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像极了画里的人。
“这姑娘不错,当我的侍女正好。”萧炎上前,不等对方反应,便抬手一道灵力打在姑娘肩上。
那姑娘踉跄着摔倒,竹篮里的花撒了一地,她抬头时,眼里满是惊恐:“你……你是谁?”
“我是落云宗的萧炎,以后你就跟着我。”萧炎说着,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外门弟子,“把她绑了,带回去。”
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身边的老妇人。那是她的母亲,卖花就是为了给卧病在床的父亲抓药。“你们不能带我走!我爹还等着我买药呢!”她哭着挣扎,声音里满是无助,“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可外门弟子哪敢违逆他?两人架着姑娘的胳膊,不顾她的哭喊,强行把她往山上拖。姑娘回头看着母亲追在后面哭嚎,看着集市上行人或畏惧或冷漠的眼神,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这些“仙人”不好惹,更怕自己反抗,会连累卧病的父亲和年迈的母亲,只能咬着牙,任由眼泪砸在衣襟上。
带回宗门时,韩霜正在院子里练剑。她瞥了眼被绑在柱子上的姑娘,姑娘的粗布衣裙被扯破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哭出声。
“又抢什么回来了?”韩霜收了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一个凡人侍女,长得还行。”萧炎坐在石凳上,拿起颗灵果啃着,“以后就让她给我端茶倒水,伺候我修炼。”
韩霜看了姑娘一眼,目光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停了停,却只淡淡道:“别玩死了。凡人命贱,死了晦气。”
姑娘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她在这些仙门弟子眼里,竟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玩物”。她低下头,眼泪无声地落在地上,心里一遍遍祈祷:爹娘千万不要来找她,千万不要被这些“仙人”迁怒。
负责照看两人的,是韩立的侍妾慕沛灵。她听闻此事时,正在给韩霜缝一件新的法衣,手里的针线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她本是落云宗的修士,后来不愿意按照家族意愿去联姻,便自请成为韩立的侍妾,跟随韩立多年,为人长袖善舞,平时也不会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可她看着萧炎张扬的脸,看着韩霜冷漠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她只是个侍妾,哪有资格管主子的孩子?只能叹着气,让人给姑娘送了件干净衣裳,又叮嘱了句“别让她冻着”。
可她没料到,这日傍晚,闭关五年的萧诧和韩立竟提前出关了。
萧诧刚走出密室,就察觉到宗门里的气氛不对。弟子们眼神躲闪,路过他时行礼都透着慌张。他心里一沉,径直往后山走去,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姑娘,还有正拿着鞭子抽打外门弟子的萧炎。
“谁让你把她绑在这里的?”萧诧的声音冰冷,带着化神期修士的威压,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萧炎愣了愣,见是萧诧,虽有些忌惮,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母父,我……我找个侍女伺候我。”
“侍女?”萧诧走到姑娘面前,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看着她眼里的恐惧,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我教你的,就是仗着修为抢凡人?就是把别人的性命当玩物?”
韩霜也赶了过来,见萧诧脸色铁青,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小声道:“母父,我们只是……”
“闭嘴!”萧诧呵斥道,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韩立,“这就是你我闭关五年,教出来的好儿子、好女儿?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落云宗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韩立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萧诧愤怒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他立刻传讯给程长老和钟长老,让他们把这几年纵容孩子的弟子都叫来。
不多时,院子里站满了人。那些助纣为虐的外门弟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萧诧和韩立。钟长老负责宗门日常事务,得知详情后,老脸涨得通红,羞愧难当:“韩师弟,萧道友,是我失职!我竟不知孩子们在宗门里如此胡闹,我……”
“钟师兄的人品,我信。”韩立叹了口气,“是我们闭关太久,没管教好他们。”他看向那些弟子,语气严肃,“所有纵容他们的人,一律罚去矿洞挖矿三年,扣除所有俸禄。”
弟子们不敢反驳,纷纷应下。可萧诧的目光,却落在了韩霜和萧炎身上。他走到两人面前,抬手按在他们的丹田上,指尖灵力涌动。韩霜刚凝聚的剑气瞬间消散,萧炎体内的灵力也被强行压制,两人只觉得浑身一软,竟成了没有半点灵力的凡人!
“母父!你干什么?”萧炎惊呼,伸手去摸丹田,却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我的灵力呢?你把我的灵力还给我!”
韩霜也慌了,脸色苍白:“母父,我们错了,你别收走我们的灵力!”
“错?”萧诧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失望,“你们知道错在哪里吗?不是错在抢了人,是错在觉得凡人低贱,错在把父母的修为当资本,错在不知道‘尊重’二字!”他转头看向韩立,“我们带他们去凡间,做十年凡人。”
韩立点头,他明白萧诧的意思。仙门的规矩教不会他们的,或许凡尘的苦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