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坐在软榻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孩子的襁褓,踌躇片刻才开口:“孩子的抚养,你有什么想法?”
萧诧淡淡瞥他一眼:“你管着宗门,诸事忙碌,之后还要和南宫婉成婚,不宜多生枝节。孩子又小,自然是跟我的。”
韩立喉结动了动,木讷道:“你照顾孩子,我自然是放心的。”他目光扫过萧诧那玉葱般的手指。方才萧诧嫌男孩哭吵,指尖轻点在孩子额头上,施了个小法术让他暂时不能动弹,小家伙憋得满脸通红,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委屈声。
韩立看着,心里想说“你对孩子温柔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嘀咕。
萧诧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眉头微蹙,语气不悦:“你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不会照顾孩子?等我调养好了,自然会好好教他们。这不是刚生产完,还差些气力吗?”
“是我想多了。”韩立连忙点头,“既如此,孩子便交给你。只是……不久后,我便要去大晋一趟。”
萧诧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体:“孩子才三个月,你就要出远门?”
韩立见状,急忙补充:“不是现在!我说的‘不久’,是……是等他们再大些。”
萧诧脸色稍缓,追问:“那是多久?”
韩立斟酌着开口,神色尽量自然:“至少也得等他们长到……十八岁。”
萧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算你还有点良心,是个好父亲。”
韩立心中苦笑。一说到孩子,萧诧就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稍有不慎就会炸毛,也只有用“等孩子长大”这种话,才能让他安心。
等萧诧身子好些,程老就找上门来。韩立出了趟门,打败了古剑门的长老,落云宗正式成为了天道盟第一大宗。之后,他受至阳上人之邀,去了一趟七灵岛,就是那个封印魔界缝隙的巨阵。归来后,落云宗便多了一个灵岛。他与程师兄交代了一下灵岛之事,又去看了看女童模样的南宫婉。
随后,他便来看萧诧和孩子。
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刚学会走路时,韩霜就像个小大人,总跟在萧炎身后,弟弟不小心摔倒了,她会笨拙地伸出小手去扶,还会奶声奶气地说 “弟弟不怕”。
萧炎则格外黏韩立,总爱抓着他的衣角,缠着要听 “爹爹战古魔” 的故事,每次听到韩立用青竹剑劈开魔焰的情节,都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拍手大喊 “爹爹好厉害”。
到了三岁,韩立和萧诧便开始教孩子们修炼。
韩立教韩霜《青元剑诀》的基础心法,他耐心地握着女儿的小手,引导她凝聚第一缕剑气,韩霜学得认真,不过半月便能让剑气在指尖稳定停留。只不过,韩霜遗传了韩立伪灵根的资质以及过目不忘的天赋,以后修炼怕是要多用智慧了。
萧诧则带着萧炎修炼简化版的玄阴诀,他没有强求儿子速成,只是每日教他运转灵力的基础法门,偶尔还会让萧炎触摸自己的幽冥元婴,感受阴属性灵力的流转。
洞府里每日都能听到孩子们清脆的喊声,或是韩霜练习剑气的 “呼呼” 声,或是萧炎跟着萧诧念诵法诀的奶音,比从前冷清的日子热闹了许多。
更让两人惊喜的是,这四年间,韩立的第二元婴也彻底稳固。每当夜深人静,孩子们睡熟后,两人便会在密室中修炼双修功法。
韩立早年修炼出的至木元婴,在与萧诧的灵力交融中,渐渐褪去木属性的青涩,染上了浓郁的魔意,化为至木魔婴。当两具元婴在空中相遇,至木魔婴的精纯魔气便会如溪流般涌入萧诧的幽冥元婴,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注入甘霖,让幽冥元婴愈发凝实;而幽冥元婴的阴寒鬼气,又会反哺给至木魔婴,化作其成长所需的特殊能量,形成完美的循环。
最妙的是萧诧的禅意元婴。
那枚属白金属性的元婴,与韩立原本的青木元婴恰好相生相克。双修时,白金与青木两种灵力在空中交织碰撞,时而迸发出细碎的灵光,时而缠绕成螺旋状的气流,不仅没有相互损耗,反而在彼此的激荡中愈发精纯。
韩立能清晰地感受到,萧诧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却又在触及自己灵力时,化作温润的暖流,熨帖着每一寸经脉。
每当这时,韩立总会忍不住失神。他看着萧诧闭目打坐的模样,烛光下,对方眼尾的嫣红愈发柔和,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放松的弧度。偶尔,萧诧会因为灵力的波动,轻轻蹙一下眉,那细微的表情落在韩立眼中,却掀起了鱼点水的涟漪。
他会想起灵缈园里两人并肩对抗灵草的场景,想起萧诧炼魔尸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对方怀抱着孩子时,眼底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天,双修结束后,萧诧起身时不小心晃了一下,韩立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韩立的心跳骤然加速,连灵力都险些紊乱。
他看着萧诧抬头看过来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自己的身影,竟有了一丝妄念。
“怎么了?” 萧诧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往日的警惕,只有纯粹的疑惑。
“没什么。” 韩立连忙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腰腹的触感,“只是觉得…… 今日的灵力运转格外顺畅。”
萧诧没再多问,转身去给孩子们掖了掖被角。可韩立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底却止不住跃动。他忽然明白,自己对萧诧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 “羁绊”,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生了根、发了芽。这份心动,无关责任,无关愧疚,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方是萧诧。
近来韩立去南宫婉冰棺密室的次数愈发频繁,有时待上大半个时辰才回来,回来后便会拉着萧诧进内室,借着双修精进修为。往日里两人双修多是为了灵力互补,近来韩立的动作却多了几分急切,像是在刻意寻求什么慰藉。
萧诧指尖抵着韩立的丹田,感受着对方略显紊乱的灵力,眉头微蹙:“你未婚妻身子如何?上次喂了火系妖丹,可有大碍?”
韩立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闪烁,呐呐道:“还是那样子。那妖丹灵力醇厚,应该能再延缓些时日,让冰棺的禁制更稳固些。”
萧诧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收回抵在他丹田的手:“那就好。”他虽对南宫婉并无太多交集,却也知晓那是韩立心头的牵挂,能安稳些,总好过徒增烦忧。
可提起南宫婉,韩立内心的愧疚还是如潮水般涌来,他明明知道冰棺禁制稳固,却总以此为借口去密室待着,与其说是探望,不如说是在逃避内心的挣扎。只是不知为何,这份对南宫婉的愧疚,在与萧诧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竟渐渐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人的依赖与不舍。
“不过……”韩立忽然垂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指尖都微微泛白,萧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程长老说,她体内的寒气似乎有异动,我……”他话说到一半便卡了壳,后面的话再也编不下去——程长老从未说过这话,他只是想借着这份脆弱,离萧诧更近一些。
“我现在只能尽力修炼,早日突破化神,或许……或许能寻到救她的法子。”韩立低下头,眼眶微红,伸手紧紧牵着萧诧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萧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忽然有些犹豫。他与韩立修炼的《阴阳合欢诀》已在第二层停留许久,迟迟未能进入第三层。而这诀法的第三层,最关键的便是“坦诚相待”,需两人在灵力交融到极致时,放开神识屏障,将过往所有回忆、所有隐秘尽数分享给对方,一丝一毫都无法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