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看向梅凝：“萧前辈说得对，靠山山倒，靠海海填，唯有自身强大才最可靠。我如今虽有结婴迹象，但结婴凶险异常，成功率不足三成，能否成功尚不可知。

而且我在天南有不少仇家，当年离开时便结下了不少恩怨，如今重返，说不定早已被人盯上，若你跟着我，不仅无法给你庇护，反而可能让你陷入险境，甚至成为仇家要挟我的筹码。在我未真正拥有元婴实力、站稳脚跟前，不会考虑妾室之事，不愿误了你的前程。”

他说的是真心话。结婴期是修士的关键坎，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他不愿在此时牵扯过多，更不愿让无辜之人因自己陷入危险。

梅凝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中的期待渐渐褪去，只剩下犹豫与害怕。她知道韩立说得在理，却又不甘放弃这唯一的 “机会” 。兄长已遇难，她孤身一人，在这修仙界举步维艰，若不找个依靠，前路更是渺茫，说不定哪日就成了妖兽的口粮，或是被其他修士欺凌。

紫灵黛眉一皱，她能感受到韩立语气中的坚决，也隐隐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不快。韩立本就不喜被人勉强，如今这番提议，或许已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她只能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韩兄既不是嫌弃小女子姿色粗陋，那若…… 若你日后成功进入元婴期，还可愿收下梅凝？” 梅凝的丽容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她抬起头，贝齿微咬着下唇，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紧紧盯着韩立问道。

“元婴期？” 韩立扫了此女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现实的残酷，“能否进入此境界，韩某还一点把握没有。而且就算真能进入元婴期，也不知是多少年后的事情。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甚至更久。难道梅姑娘真愿意一直等下去？以你筑基期的寿命，别说上百年，就是二三十年也太久了一些，等我结婴成功，你恐怕早已寿元耗尽，这又何必呢？”

“我……” 梅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韩立说得对 ——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现实和残酷，她与韩立之间虽因共患难有了几分好感，却远未到倾心相待、甘愿耗费数十年光阴等候的地步。所谓的 “愿意等”，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自我安慰罢了。

看到梅凝玉脸上的踌躇与绝望，韩立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往怀内一模，掏出两个小巧的玉瓶，玉瓶通体碧绿，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用来隔绝丹药的气息。

他将玉瓶推到梅凝面前：“这里面有一些用阴兽妖晶炼制的精进修为丹药，名为‘凝气丹’，虽不是什么逆天灵药，却能精纯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加快修炼速度，减少心魔滋生的可能。梅姑娘与其想着通过双修之术来增进修为，倒不如静下心来苦修一下，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能突破到筑基后期，届时再寻找结丹机缘，说不定可以和紫灵道友一样，靠自己的力量结成金丹。”

这些瓶中的筑基期丹药，对如今已至结丹后期的韩立来说，早已没有了效用。但看在此女当初在阴冥之地，不顾自身安危传给他通灵之气的情分上，他倒不在乎用这些丹药做个顺水人情。如此一来，他自问不再欠此女什么，日后再见，也能少些牵扯。

“妖丹炼制的丹药？” 梅凝露出几分动容之色，她下意识地拿起一个玉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新的药香弥漫了整个雅间，药香中带着淡淡的阴煞之气，却并不驳杂，显然是经过精心提纯的。

“这是…… 顶阶的筑基期丹药！” 此女抓着玉瓶，怔怔地望着韩立，眼中满是惊讶与感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实在想不通。对方在阴冥之地，明明对她有过动心的轻薄之举，刚才却坚决拒绝接纳她做侍妾，如今又拿出如此珍贵的顶阶丹药给她，这份举动，让她愈发糊涂。

“嘻嘻！韩兄还真是够大方的！” 紫灵看到丹药时，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顶阶筑基丹在天南虽不算罕见，却也价值不菲，韩立能如此轻易地拿出两瓶，足见其底蕴。

她立刻笑吟吟地劝道：“妹妹，你就收下吧！有了这些丹药，你的修炼速度至少能快上三成，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筑基后期。等日后再收集一些灵药，说不定真像韩兄说的这样，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进入结丹期呢！若是这样，我们姐妹互相联手扶持，在天南一样可以逍遥自在，何必去依附他人？”

梅凝脸露复杂之色，她深望了韩立两眼，那眼神中带着感激、疑惑，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了句 “多谢韩兄”，轻柔地将两个玉瓶收进储物袋中，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着最后的希望。

见此女收下丹药，韩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心中的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窗外的小镇街道。街道上灯火已渐渐亮起，灯笼的暖光映照着来往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手散步的夫妻，还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一下让韩立想起了百年前在越国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刚踏入修仙界的少年，在七玄门当学徒，每日为了几两银子奔波，却也有着简单的快乐。如今百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年的故人不知是否还在，那些曾经的恩怨又是否已经了结。他的笑容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怅惘。

见到韩立这突然变化的表情，紫灵和梅凝二女不禁面面相觑，互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韩兄这是在想什么？为何会突然露出这般怅然的神色？

二女不想打扰，“韩兄，我们约好要去逛街，先走一步了。”便起身出门。

萧诧拿着酒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在……思念故人？

蛮胡子受不了这安静的气氛，“我出去耍一耍！”

萧诧低头看着酒杯，至少他还有故人可想，而自己的故人，都故去了。“韩师侄，可是在思念故人？”

韩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思念倒算不上。那些故人估计都入了土了。我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节哀。”萧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起身离开。路过韩立时，微风轻扬，淡淡的草木之气飘过鼻端，似有若无。

雅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杯中果酒散发的淡淡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