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无边海的死寂,五人终于在第七日傍晚望见了陆地的轮廓。那便是天南地区最北部的溪国。夕阳的余晖洒在海岸线,将沙滩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溪国面积虽比韩立故土越国小上三分,却也划分出七个州府,其中紧邻无边海的闵州,既是七州中最大的一州,也是他们落地的第一站。
此刻,韩立带着四人坐在闵州靠海小城的一家酒楼雅间内。雅间的窗棂是木质的,雕着简单的海浪纹,窗外便是夕阳下的渔港。
归航的渔船首尾相接泊在岸边,渔民们扛着渔网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嬉笑声隐约传来,混着海风的咸湿气息飘进雅间,倒有几分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雅间内,八仙桌上摆着几碟海味小菜:清蒸海鱼泛着莹润的光泽,油炸虾饼金黄酥脆,还有一碟凉拌海菜透着清爽,旁边温着一壶琥珀色的果酒,酒气中带着淡淡的果香。五人围坐,气氛却不如窗外那般轻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韩兄,我说你怎会通晓此地言语,原来你本就出身天南,真是瞒得我姐妹好苦!” 紫灵端起小巧的瓷杯,杯中果酒晃出细碎的涟漪,她娇嗔着白了韩立一眼,眼尾的笑意却藏不住。她已用术法将容貌调整回初见时的清秀模样,柳叶眉、杏核眼,虽不及真容那般艳压群芳,却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觊觎,更显温婉。
不久前,韩立向她与梅凝透露了自己的出身,两女脸上满是惊讶,连手中的茶杯都顿了顿。萧诧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中更是诧异 —— 以韩立谨慎怕死的性子,向来对自己的过往讳莫如深,如今竟愿意向他人透露出身,尤其是对自己这个曾因虚天鼎产生过交集的 “潜在对手”,这还是头一遭。他转念一想,很快便想通了关键:韩立离开天南百年,如今重返故土,根基未稳,而此地的仇家、势力分布都已物是人非,或许正是需要借助他们这些 “外来者” 的力量应对未知风险,才会主动释放善意。
韩立闻言,哑然一笑,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冲淡了些许旅途的疲惫:“这也没什么好特意提及的。当年我也是被人追杀,一路逃遁,才误打误撞穿过空间裂缝去了乱星海,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重返天南。”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百年光阴,不知当年的故人是否还在,那些恩怨又是否已经了结。
“既然韩兄是地主,那可得好好招待我们一二!” 紫灵抿嘴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话音刚落,韩立便从储物袋中摸出四块白色玉简,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他将玉简一一递到四人面前:“地主谈不上,不过这几块玉简是我连夜用传音符术制成的,里面记录了天南的言语发音与文字注解,还有一些常用的习俗禁忌。你们一时回不了乱星海,先学会这些,日后在城镇中行事也方便些,免得因言语不通闹了笑话,甚至惹上麻烦。”
“多谢韩兄!” 紫灵先是一怔,随即笑嘻嘻地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玉简时,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清晰信息流,眼中满是感激,“韩兄想得真是周到。”
梅凝也轻声道谢,双手接过玉简,动作轻柔地将其收进贴身的储物袋中,指尖微微收紧。这玉简对她而言,无疑是在陌生之地立足的关键。
“多谢师侄。” 萧诧接过玉简,指尖注入一缕微弱灵力,玉简中的文字与发音瞬间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注解详细,连不同州府的方言差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赞韩立心思缜密,果然是个做实事的人。
“多谢大侄子!” 蛮胡子哈哈一笑,接过玉简随手塞进腰间的兽皮袋中,拍了拍袋子,显然没把学习语言当回事,在他看来,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言语不通也能靠拳头解决。
韩立收起储物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接下来的打算,是先在这小城打探天南这百余年的变化。比如如今的大宗门分布、新崛起的势力,还有当年的一些旧人消息,然后找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府闭关苦修。我如今已到结丹后期顶峰,丹田内的灵力早已饱和,隐隐有凝结元婴的迹象,不能再耽搁了。不知各位道友有何安排?”
说罢,他端起茶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诧身上。他始终好奇,萧诧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蛮胡子这般桀骜的元婴修士彻底服帖,甚至唯他马首是瞻。
“我们稍后便会离开小城,去周边山脉寻找洞府,先稳固境界,再观察天南的局势,做长远打算。” 萧诧语气坚定,一锤定音,没有丝毫犹豫。坐在他身旁的蛮胡子立刻连连点头,粗声说道:“对!玄骨去哪,我就去哪!先找个地方好好修炼,等实力强了,再看看这天南有什么宝贝!” 那副全然信赖的模样,让韩立心中愈发惊讶。
韩立垂眸思索,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划过。萧诧的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短短数月,不仅能让蛮胡子放下对虚天鼎的觊觎,还能让其彻底沦为附庸,这份手段,绝非简单的武力压制所能做到。每一次见面,萧诧总能带来新的 “惊吓”,这让他愈发不敢小觑,也暗自庆幸此刻双方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否则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局面。
“我才结丹没多久,境界尚未稳固,也打算找处安静的地方修炼一阵,免得日后结婴时留下隐患。” 紫灵思量片刻,目光转向身旁的梅凝,语气柔和了几分,“倒是梅凝妹妹,你修为尚浅,如今又孤身一人,你有什么打算?”
梅凝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我…… 我如今只是筑基中期,资质也只是中等,按照寻常修炼速度,结丹的希望渺茫。除非能找到洗髓丹、筑基丹这类逆天的灵丹妙药,否则…… 否则或许只能找一位高阶修士做妾,靠双修之术借对方的灵力滋养自身,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结成金丹。” 她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这话一出,韩立与紫灵都愣住了,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紫灵最先反应过来,螓首一摇,语气急切:“给人做妾?这怎么行!妹妹你容貌秀丽,性情温婉,怎甘心做他人附庸?而且修仙界人心险恶,万一遇人不淑,岂不是自寻死路?”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迂腐的想法?怕不是上千年前的老怪物,还抱着‘嫁高修、靠男人’的念头吧?” 萧诧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可知修仙界的‘侍妾’,地位与炉鼎又有何异?若遇上心术不正的修士,表面对你温和,实则把你当作采补的工具,等你灵力被吸干,下场只会比死更惨,到时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稳妥’?”
紫灵闻言,顿时有些恼怒,秀眉蹙起:“萧前辈!梅凝妹妹也是无可奈何,她孤身一人在修仙界举步维艰,你怎能这般嘲讽她?”
“我不是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萧诧语气平静,却字字犀利,“修仙界最不可靠的便是‘依靠’,他人的庇护终是镜花水月,今日能给你好处,明日便能因利益将你舍弃。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道理?”
紫灵一时语塞,她知道萧诧说的是事实,却不忍见梅凝陷入绝望,只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梅凝则贝齿紧咬红唇,脸色愈发苍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她怎会不知其中的风险?可兄长已遇难,她在这陌生的天南无依无靠,除了这条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雅间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连窗外的吆喝声都仿佛变得遥远。紫灵眼珠一转,突然掩口一笑,打破了这份沉默,目光转向韩立:“其实妹妹若真要找依靠,也该找相熟且稳妥之人。比如韩兄,修为高深,已至结丹后期,性情又沉稳可靠,之前在阴冥之地还与妹妹共过患难,想必不会让妹妹受委屈,这不比找陌生人强得多?”
她说完,还冲梅凝使了个眼色。
这话让韩立一怔,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避开梅凝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期待与羞涩,让他有些不自在。梅凝则 “啊” 的一声,脸颊瞬间绯红,像是染上了胭脂,螓首低垂,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却并未反驳,显然默认了紫灵的提议。
萧诧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暗自调侃:虚天殿时还觉得这韩立性子冷淡,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如今看来,他的桃花才真叫旺盛,连女修都主动上赶着做侍妾,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