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丝黛拉宽慰塞德里克的那样,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如果连迪戈里都在担心自己的O.W.L.s考试成绩,那大半霍格沃茨升入六年级的学生们这个暑假都不要睡觉好了。
他考了十门课,拿了十个漂亮如火龙蛋的圆圈。
于是压力就顺理成章地过度到丝黛拉身上...或者说是丝黛拉自己觉得有压力,毕竟哥哥里奥边自学麻瓜课程边应付O.W.L.s考试,必修课拿了八门A回来,父母亲也没说什么。
里奥拿到成绩之后,当时母亲是怎么说的?哦,对,“看来你也不希望穿着伊法魔尼的校袍拍毕业照片?”
向来牙尖嘴利的父亲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可,而是给大家分享了他在霍格沃兹期间从未去过霍格莫德,在毕业之后重返发现也的确不过如此的故事。
“嗯,我更想穿着哈佛的毕业服拍照。”他平静地吃着早饭,还低下声来对从桌边冒出半个头的妹妹说,“没事的,本来我也不打算做巫师嘛。”
他从哈佛毕业的时候,真的是狠狠地拍了几乎一整本相册的毕业照,还抱着丝黛拉和欧莱恩的两个会动的黑白相框...钟霁在看到这张远程全家福时露出了难以描述的表情。
“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深意。”他难言地合上相册,并且认真地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里奥长什么样子。
丝黛拉终于听到了别人眼中里奥的形象:“棕色背头、戴眼镜、略微驼背,眼睛无神还有一点死气。”
即使是为自己上班的创业之旅,里奥寄回来的照片也多少带着一种伦敦街边流浪汉身上活着也好死了也行,下一秒就能马上喝酒唱歌跳舞的、湿漉漉的癫感。丝黛拉想到哥哥毕业在家里待的那一年被妈妈养成的忧郁文艺复古气质已经被糟蹋得荡然无存,不敢想象今年他回家一起看世界杯的时候会被妈妈修理成什么样。
“所以去巴黎的这几天,我们不要和妈妈提里奥。她可没有闲心去生小朋友的气。”维克多终于不蹲下来抱女儿了,他松弛地歪站在门口,把想要冲出来的幸运挡在门内——小狗冲进怀里是幸福,幸运这样的大狗冲到腿上是幸终。
卡米丽亚和钟霁已经在花园门口向丝黛拉招手,她还是打算再听两句父亲的嘱托。
“沙龙那天我会请假过来。记得提醒妈妈吃饭,豆角不是主食。我知道他们法国人总觉得吃土豆像个老土到不行的英国人,但是不能总靠咖啡和香烟,肉和面包都是要吃你妈妈总忘...”
“还有什么你要嘱咐的吗?”丝黛拉回头看父亲,“呃,对我还有钟霁。”
维克多把被欧莱恩又养胖了一点的幸运搬回门里:“你们孩子的事情自己管就好了,注意安全,不要乱跑,另外周围没有成年巫师的时候不要用魔杖。”
丝黛拉抿起嘴,不想听父亲假装关心他们实则本质上还是念叨着不要给妈妈添麻烦。
Yeah,既然如此还是早点走吧,再这么下去维克多恐怕就要开始说车轱辘话糊弄她了。
丝黛拉心里佩服着父亲和颜悦色着唠叨的本事,手上抱着箱子就往门口小跑。他们从魔法部国际合作司的跨国飞路网出发,那快四十套礼服一半装在妈妈的手提箱里,另一半装在钟霁背着的匣子里。
丝黛拉也顺理成章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这到底是装剑的还是一个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普通匣子。”
得到的答案是,其实是欧莱恩帮他在背,他并不会用剑,至少远不如钟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欧莱恩的运动只是强身健体。”过完海关,钟霁对丝黛拉说,“他主修的还是画符和阵...就是魔咒以及魔咒的组合。”
既然如此,他之前把用不到的东西像个宝一样背在背上...算了,丝黛拉自己也谈了恋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吗?
在周围都是香槟色小楼的香榭丽舍大街上,往常总是好奇着各种店铺的丝黛拉表情尴尬地想起自己以前因为哥哥给钟霁备齐礼物时顺便给她带了一个长命锁,被她转赠给了塞德里克,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怎么了,丝黛拉?”钟霁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扭过头来神色温和地问她,“你要是饿了可以去买点吃的?需要我陪你吗?”
丝黛拉忽然被拉回现实:“嗯,没有,Excusez-moi,Je m’appelle...哦,钟霁,你说!”[1]
钟霁眼神关切地看着她,而母亲卡米丽亚正在偷笑...丝黛拉心里羞耻得滴血,连旁边法国梧桐翠绿的树叶都不再漂亮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饿了,看起来没精打采的。”钟霁尽量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丝黛拉不太敢在母亲面前说到后悔送礼物的事——卡米丽亚肯定会叉着手说,女儿送的礼物,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心意是对的,东西也很好,塞德里克就应该收好,最好再放进保险柜里作为传家宝流下去。
但是她也不太敢说是真的饿了,毕竟香榭丽舍大街上无论是男女都是纤瘦时尚、甚至可以说是盛装出门...只不过他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费力罢了。
丝黛拉站在原地,梗着脖子想了很久:“是的,我饿了。”
她向远处望去,期待出现个什么咖啡厅、烘焙店来给自己递上个梯子,她也算半个法国人对不对?这个时候就应该优雅地端着一杯加冰的咖啡,像妈妈一样面不改色地笑着喝完...然后她看到了远处一个高挑、穿着炭灰色衬衫和笔直白西裤的身影,她好像远远地看到他在和自己打招呼、然后跑了过来...她还听到了熟悉的铃铛响。
丝黛拉愣在原地,看塞德里克笑着小跑过来,喊着自己的名字。
塞德里克和卡米丽亚、钟霁打完招呼,就接过丝黛拉手里的箱子,然后听到她念叨着自己甜蜜的烦恼:“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C'est un plaisir de vous rencontrer, ma belle dame.”[2]
丝黛拉还在生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唇一动一动的,最后憋出了一句“没听懂。”就背过身去不说话,正在和艾米莉阿姨说话的母亲头都不回:“我和你说过别把法语给忘了!”钟霁假装没听到、艾米莉阿姨在捂着嘴笑,而塞德里克则善意地捂住了她的耳朵。
“没关系的,我也只会一点点。”塞德里克温和地笑了,丝黛拉现在觉得他刚才带着清风向自己跑来的场景也不浪漫,反而像一个催促着自己“你也要十项全能哦”的标志。
Well,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她在心里知道这件事,这个世界里对麻瓜经济学和政治学感兴趣、有涉猎的巫师,男性是她的父亲,女性和孩子里只有自己。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从背后抱住塞德里克:“那太好了,你来给我当翻译吧!”
“悉听尊便——”塞德里克往后仰了一下,“你想吃点什么吗?”
他们和妈妈们(钟霁向来不认为自己有能力管小孩,他总是忍不住溺爱丝黛拉和小动物们)请假后,就绕出这条阳光灿烂、能一眼看到凯旋门的大道,无他,主要是因为旅游景区的东西总会贵一点,而且丝黛拉还想在路上“拷问”她不说实话的男友。
塞德里克被她挠痒痒得不行,扶着墙直笑:“是妈妈...她要来帮威斯纳特女士...”他探究地看向丝黛拉,不知道这样在工作领域这样称呼丝黛拉的妈妈合适与否。毕竟她的工坊直接用的就是自己的姓,而巴黎和现在正是她工作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