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卑劣的灵魂背叛了“劫掠者”的友谊、立场、信仰还有生命。
非要说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小矮星必然会带着他的主子回到英国。也许想办法拉紧对回国巫师的检查也能达成同样的目的。[1]
小天狼星长叹一口气,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准备先幻影移形再飞路粉,最后好好盥洗整理好。
他知道自己容貌盛人,也十分愿意给教子长面子。
更何况,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抛下冲动的深思熟虑,也是害死詹姆和莉莉的原因之一。
人有了思念,有了愧疚,也就有了软肋。
也因此真正无所求的人,才是最不可控、最被恐惧的。
在男人消失了大约一炷香后,钟霁跳下高处的树枝,从腰间抽出小刀,划破手腕用鲜血在地上画起复杂的符咒。
“不是依靠物理意义上的路线。那就是灵魂上的共鸣。”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实际上也再没有别的对策。
“希望你所谓天道人心的理论是成立的吧。”他紧闭双眼,以求愧疚不会再多影响分毫。
钟霁回忆起自己在备课时,白参宿在床上吊儿郎当地翻着古籍,梦中呓语般说:
“阿霁,有没有可能,魔法就是我们自己?”
“说得这么模糊,你当然如何都是对的...”钟霁不喜欢辩论,因为顶嘴永远都是错的。
早把银白色头发蹭乱的少年并不在意他的扫兴,翻了个身笑着说:
“灵魂和□□本就是一体的啊,分开说不就很荒谬吗?力量的来源和力量的使用都要有,才能叫真实存在。”
他回过头看少年拿起梳子,小心整理长发的样子,毫不自觉于笑意着说:“巧言令色。”
“可是阿霁就是喜欢这个调调。”白参宿咬着簪子盘头,说得很模糊。
“没有,我最讨厌你。”钟霁头也不回地说。
第二天,被讨厌的人就按照安排,早早出发去保护区做调查去了。
钟霁一边奢望着指尖关于爱的承诺不会落空,一边祈祷着这一次是真的告别。
他本就该有大好前程,怎可和自己这个半身陷入泥泞的怪物继续厮混在一起。
地上的血液与看不见的痕迹缠绕在一起,先是混乱且分离的,一根根的线。
然后是黑色的雾气逐渐显现,它们如饥似渴地钻入向前的血线,钟霁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疼痛。
但疼痛对现在的他来说是问题的解脱,早日结束就能早日回国……
他仍不可救药地,觊觎能和白参宿凝望着一轮月光。
如此一来,便顺利了许多。
循着血线,慢慢向前,只要时不时痛上一下就能接近神秘人所在位置。
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
古老寂静的树林间,钟霁隐约可以辨认佝偻的矮个子男人,颤巍恐惧地说着什么。[2]
说话的语气让他联想起儿时在义父身边的样子,讨好、恐惧又希望早日脱身。
不过早就脱不掉了。
在他为了活下来而努力往上爬的过程里,就背上了无数被筛选掉的命。
钟霁拢了拢外袍,确认既风尘仆仆又不失风度,低着头缓步向声源走去,直到鞋尖碰上独角兽被拖拽出的银白色血迹。
他解开腰部的所有武装,放空双手,符笔和各类剑刃叮当倒地,跪伏在地上。
颤抖着双唇念完义父要求的内容,将赠礼留在原地……
据说这位黑魔王曾经毫不费力地用索命咒来取乐,自创咒语无数,十年间将英国巫师社会压迫得人心惶惶…
这是为什么义父会选择他,只要他认为能够从中博得一丝利益,哪儿的混乱都不重要。
钟霁从凝固的空气中终于感受到绝望——自己自始至终,和那些不被选择的孩子也没有区别。
“虫尾巴……把魔杖放下…让我见见这个孩子。”长久的沉默后,也许就是神秘人,冰冷黏腻地说。
这声音让钟霁回想起潮湿无眠的紧闭、一次次和好不容易成为的“自己”的告别,他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头,鼓起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眨眼。
秃顶的小个子男人抱着一个草率黢黑的襁褓,背后的独角兽,恐怕除了和雪地融为一起的血液,早已被榨干。
“不要害怕…好孩子……”声音混着咝咝声,“太惊喜了…一份来自东方的礼物,当然,我还能得到如此的忠诚真是令人意外?一份可以修复伏地魔大人灵魂的礼物…”
也许是过于虚弱,声音时断时续,到此便再等不出后续。
“伏地魔大人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
得到准话的虫尾巴颤颤巍巍地收下匣子。
最后抱起还在襁褓中的主人,举着魔杖对准跪在雪地里漂亮得格格不入的少年,向后撤走。
钟霁如蒙大赦,昏倒在雪地里。
还好这件事他已经很熟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足足过了三天,直到体温异常,发烧的少年才在迷糊间捡回自己的配件符笔,幻影移形回酒馆房间休息。
钟霁往床上一摔,抓住最后一丝精力给义父回信,摸出魔药一饮而尽,裹紧被子睡去。
时间好像很长,义父一直没有回信,也没有关于后续动作的密函。
他有些困惑,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第一次不听安排地回到了香港——
而事实正是如此。
警员当场击毙毒贩的消息对于普通居民来说无关痛痒,顶多大快人心。
但是巫师和女巫们心知肚明这只是混淆的手段罢了。
土皇帝一样的□□头子唐德荣被一个白毛英国佬搞死了,据说那一剑下去,地上热闹又稀奇。
当然,英国佬据说是大陆哪个学校的学者,当场就下跪认罪被中巫委的人带走。
英国魔法部的特派专员当时还在参加茶会呢!
整件事就是一场滑稽戏剧。
这好像只是一个全新的谈资,一场久违的大口呼吸。
只要你的生命别同时和这两个人有关,这就是一个快活的圣诞节。
收到的圣诞贺卡里也别写着:
“你不必再折断开进来的花,因为从此可以奔向一整片春天。”
“而我就在春天里等着你。”
“阿霁,我爱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