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番外主要讲述白参宿*钟霁+中国魔法学校相关内容,注意选择性食用
钟霁对中秋的月亮有一种朦胧的艳羡和恨——正如他对那个吵闹的少年一样。灿烂、夺目、不知疲倦、不明事理……[1]
就那么高悬在空中,谁也不在乎地照亮夜晚,显得周围的夜更浓更深。
他在人群中一眼找到自己,愚蠢得不行,跳起来打招呼,就好像谁看不到他西洋的傻大个一样。
银白色的头发总是扎不成像样的发髻,雪青色的眼睛没个顾及地、常常迎着光四处打量,不知场合地挂着笑、和每个人打招呼…永远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进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早离开他精于算计的父亲而没有心计,藏不住事。
走到哪,都有长命锁、银铃碰撞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来了。
钟霁不知道,怎么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人。
“威斯纳特先生。”去年的平安夜,钟霁趁着卡米丽亚和两个青少年去接赫敏,单独和威斯纳特先生说,“实际上在中国传统里,我们并不总是由父母赠予孩子长命锁。”
“哦!”正在试图处理土豆的他挑起眉,愣了愣,“我知道不能这么做...但是没说做了有什么后果。”
钟霁斟酌了许久,用沾过水的刀分好了大葱的葱黄、葱白和葱绿,晚上做不同用。
“因为父母给孩子批长寿的命格太贪心了,会折您和夫人的寿。”钟霁把菜归拢到不同的盘子里,背着这位长辈,鼓起勇气说。
在节日里说不吉利的话,大约是跟白参宿这家伙待久了...自己也毫无顾忌。
钟霁抽搐了一下。
他小时候就因为这样的错误,被义父扔出去挨了好一顿,直到嘴巴被收拾干净,才又被扔进来——好好的吉祥日子,被这句话毁了。
钟霁觉得这再是理所应当不过。
如此草率愚蠢的错误,能犯一次就足够可笑;更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成人后还得意忘形地说了出来。
威斯纳特先生倒是爽朗地笑了:“原来如此。”
“不用担心,就算折寿折的也是我的...欧莱恩这个麻烦精还是能长命百岁,不是吗?”
他对着钟霁眨了眨眼睛。
钟霁扶着桌边,一时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怎么想,该是荒谬的人果然来自一个荒谬的家、还是英国人就是这么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巫师正应当是最在乎这么些古怪禁忌的,不是吗?
可是人正应当是最在乎自己的,不是吗?
“而且我也不差这一份,你知道你的圣诞礼物是什么吗?”威斯纳特先生把处理好的土豆变到橱柜旁的空盆里,试探着。
“也不是说剥夺你的惊喜…算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先生,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没结婚就算孩子啊,成家了,也是我和丽亚的孩子。”
钟霁最后拆开了这份来自欧莱恩(这里是英国,就叫他的英国名字吧)、威斯纳特夫妇的礼物。
一个欧莱恩画图取意、威斯纳特先生找镶嵌材料、夫人制作的长命锁项圈。夫人还知道他不爱高调的风格,贴心地给准备了替换的红绳。
小妹丝黛拉给他准备了一条裁剪稚嫩的领带,恐怕正是出自小女孩的手。
钟霁坐在床边拆开这两份礼物,愣神许久...直到无形的双手放开他的喉咙。
他才蹲下来收拾地毯上的泪渍。
一个人只能主动做出认知内的事,也只能被动解释认知内的行为。钟霁说不清为什么哭了,也不认识现在自己心里揣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茫然地坐在原地,就像第一次学习走路摔倒的孩子。
后来他花了许多时间去看书、观察他人、试着领悟,存在弱点便是对义父苦心培养的背叛,钟霁既不想、也不敢。
可是读到最后他才发现、这样的肆无忌惮,竟然某种意义上和爱有关。
白参宿大剌剌地在自己面前跑来跑去,不设防地拥抱、吐露心声,笨拙又赤诚地试图逗自己开心——
钟霁不敢细想。
最初他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如果这是因为爱,那么义父对他付出的那一切是什么呢?
在那么多孩子里选择自己、苦心孤诣地送他辗转在大陆求学魔法、锦衣玉食地供养、指点他如何获得形形色色的喜爱......现在还将事关生死的任务交给自己。
钟霁隐约知道自己即将触摸到真正的答案,但他走不出这样的圈子,只能在里面兜兜转转,砍掉开进来的花。
醉人的混合芬芳中,满月高悬在空中,悄然将银色的光芒洒向大山,环绕着长安太学的烟雾被照得清透,成群结队的小巫师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跑来跑去。
被催开桂花的树下,法术变出的兔子正分发公厨做的月饼,年纪小的孩子因为不同的口味争抢起来。
有的花灯被催得急,没来得及加固里面的蜡烛,摔到地上,火焰把好看的花草纸烫出洞——丢了灯的小巫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哭,组织灯谜和集市的助教赶忙过来用带有修复咒符纸补上。
按道理说中秋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太学里怎么还有那么多小巫师选择留下呢?
太学放假的制度和凡人世界并不相同,凡人世界有“调休”这一说,但巫师并不那么擅长数学,绕来绕去搞不明白,索性直接通休,最多放到五天。
中国幅员辽阔,学生们来自五湖四海,回到凡人世界又放不了那么多天,所以大多选择留在学校。
毕竟有很多心态年轻的老师们会组织花灯、猜谜...各式各样的活动,连山长嬴政都会让他遍布校园各处的可附身陶俑们,集合到一起,给孩子们打一下八段锦。
作为助教,白参宿坐着个小马扎,用方便行动的短簪盘好头,守在桥边挨个给学生补破了的灯:
修补这样精细的物件耗时耗力,要用符笔引导魔力一点点走过竹骨,重新点亮光路;再在心里调出一样的颜色,写到变色咒上;最后用魔力贴上封存咒,这样小孩子们再怎么滚灯,也不会来找白老师返工了。
钟霁不想坐马扎,把它变成了一只高脚凳,伸直腿坐在白参宿背后,看他在繁华喧闹中静静地纠结色彩搭配。
“这里若是染点天青色,会更好看。”钟霁小声又平静地说。
他们周围,微风吹过树叶和花枝,借由乐器施法的学生即兴演奏着适合中秋的调子;兔子“咕噜噜”地拖月饼车,各色声音混在一起,猜谜的、嚷嚷的,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的低年级巫师试探着问山长能不能爬到他一尊陶俑的背上。
白参宿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把玉兔灯脚下的云朵晕染成粉蓝渐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