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把瘦小的半大孩童推倒在地上,取走了他的面具。她的背影一直在颤抖着,但是手又快又稳。
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这一出荒谬又写实的舞台剧,恍惚间听见一个少年含着笑的声音。
他在我的脑子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三个字。
【食物链。】
那孩童有一头脏兮兮的金色短发,被污垢黏结在一起,散落在各式各样的垃圾上,几乎看不出本色。
像是耗尽电池的报废玩具一样,安静地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顶端和最底端。】
【你在,犹豫什么?】
我把手提箱扔给飞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近了才发现那孩子虽然双眼紧闭,但胸膛还在轻微地起伏着。
也对。流星街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了。
飞坦没有跟过来,站在原地远远地朝这边观望着。躺在地上的男孩感受到了动静,睁开眼睛望向我——他有一对翡翠那样鲜艳的绿眸子,令人联想起叶上停栖的翠鸟、林间映着阳光的深潭,活泼又澄澈。
他对着我笑了笑,无忧无虑又洒脱:“啊啦,小妹妹。我是真的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啦。”
我被那个笑容弄地有点语塞。想了想,蹲下去问道:“没有面具的话,能活多久?”
“不知道呢。不过想要我的尸体的话,还是耐心一点为好哦?”
我在他旁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轻轻地叹着气:【你想做什么呢?】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我皱皱眉头,站起来踢了他一脚。
小可怜儿很茫然地睁眼看我,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委屈。我避开他的目光,一语不发地把飞坦塞过来的防毒面具扔到他脸上。
“——哎?!!”绿眼睛里写着赤裸裸的惊疑和不信:“这么高尚的?”
我伸手按住太阳穴。那个少年嗤之以鼻地嘲弄道:【伪善。】
捱着脑袋炸裂的胀痛感转身,我将这孩子的所有疑问抛之脑后,径直回到了飞坦身边:“走吧。”
他不置可否地拎包走人,显然对我的所作所为没什么深究的兴趣。另一位当事人就没这么好应付了,绿眼睛的小猫爬起来冲着这边嗷嗷叫:“来真的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怎么找你?!”
【就是为了这个吗?挟恩图报?】
吵死了啊。要不是因为金说过——
【借口。】
兴致所至而已,哪要那么多理由。因为我是自由的,所以就去做了,而只能喋喋不休的你未免显得可悲呢。
【哎呀,恼羞成怒了。不过会一直更易准则,就说明太容易被他人所影响……嗯嗯,最软弱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你吗?】
不再理会朝着话痨方向发展的毒蛇脑内音,我疲惫地叹一口气,和飞坦一同加快了速度。
【第一次对自己存在的‘恶’这么有实感,居然是因为这种小事。好像有点意思了——明明我们是以人为食的怪物呀。】
【还是对自己导致的悲剧突然产生了愧疚之情?是怎么想的,连身为一体的“我”都……不明白呢。】
“硬要理由的话,”我慢吞吞地自言自语,转瞬间回忆起那个不加修饰的清澈笑容,神使鬼差道,“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