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玩了！”

教皇将一盏透明器皿放在石柱中间的凹陷处，双手悬空凝聚出一团浓郁耀眼的白金色光芒。

那双属于达尼卡的漂亮眼睛冷冷地向下睨，不耐地厉声催促：“已经到时间了，你还在等什么？先把梅涅大少爷的心脏挖了放进来，他可比什么光明圣子好用多了。”

“啊噢。”艾伯特挑眉，瘪着嘴耸耸肩，“看来这个‘我’要比我着急多了，请原谅一个上了暗恋者身的纯情少男的激动心情。”

“那就抱歉咯，一路走好——”

利刃高高扬起，锋锐的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无情冷光。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一道黑色雾气将艾伯特完全禁锢，本该沉睡的祭品猝然睁开双眼，利落地支起手臂扭转上身，柔软的发丝从俞相脸颊划过，一把抢走利刃握在手心。

“德乌斯！”

“德乌斯？呃——你怎么——”

艾伯特的表情十分难受，那些雾气渗入血肉痛得他够呛。他绷紧肌肉想使用黑暗元素突破束缚，却震惊地发现体内磅礴的能量早在不知不觉间消散殆尽。

他扯着嗓子嘶吼：“我！快来救我！”

“可恶！”教皇必须维持石柱的稳定分身乏术，此时也是焦头烂额，他的面容倏地阴沉下来，思索片刻后狠戾拒绝了艾伯特的求救，“没了你还有我，你是真的想死吗？！”

他们这种异种叫做“断尾者”，能够随意地改变身形容貌，只要世间还留有一副身体，完整的意识没有被摧毁，就可以达到永生不死。

雾气渐渐将艾伯特吞没，连最后一丝呼救都没能吐出喉咙。

俞相来不及惊喜就被祭司囫囵抱起护在怀中。

“还好……还好你没事……”祭司温热精壮的臂膀猛得缩紧，几乎要将恋人揉进自己胸膛里，他气息不稳，慌乱地啜吻俞相嘴角，“对不起，是我太弱小了。”

熟悉的春水般绿眼睛很好地抚慰了俞相的情绪，他苦中作乐，极尽爱怜地回吻，甚至还抽出空开起了玩笑。

“好了宝贝，你才不弱小。不然的话被当成猪崽一样抓到这里来的我又算是什么？”

两人贴在一起抱了会儿，眼见周围的光柱越发粗壮强盛，俞相这才艰难地从祭司怀里退了出来。

“马上就结束了。”向来雄狮般桀骜的青年此刻柔和得不像话，俞相抬手将祭司凌乱的长发别在耳后，拇指顺势蹭了蹭他发红的耳垂。

“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回到属于我们的真实世界。

祭司眷恋地把脸放在他掌心，轻声附和：“会回去的。”

艾伯特一死，世界规则竟也莫名地开始松动。

属于系统0428的强大精神力重新回到俞相脑中，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力量让他格外安心。他抽身后退几步，恋恋不舍地从祭司身上移开视线缓缓闭上双眼。

点、线、面，整个空间化为数据可见的坐标系，一切有形的物体在他脑中全都无所遁形。透过达尼卡的身体，俞相毫不费力地锁定了教皇灵魂的存在。

不同于身体的血肉骨骼，针对灵魂的攻击才是最接近“死亡”本真。

未知的恐惧席卷而来，直觉告诉教皇这次不会像之前的死亡那么轻松，他瑟瑟发抖嚅嗫开口：“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放过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角色倒转，俞相游刃有余地一步步向石柱靠近。

“很可惜，你的底牌早就发出来了。”他玩味地扯了扯嘴角，无声做出“砰”的口型。

“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随着教皇一同消失，卑鄙的寄居者让出身体，达尼卡清澈愚蠢的眼神恢复片刻，随后就因为夺舍的后遗症而直直倒下。

可仪式似乎并没有被打断，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被抛入玻璃器皿之中，石柱宛如活了过来，贪婪地用“血管”去吸食。

有些沉闷的脚步声渐近，俞相疑惑地睁眼，张口想问祭司这样做的原因。

血液滴答落在凌乱的地面上，祭司提着刀站在俞相跟前。两人离得不远不近，俞相感觉到对方带着黏腻血渍的手掌虚虚抚过自己脸颊，尔后悬在空中。

他知道，恋人不愿自己沾染上肮脏的东西。

明明危机已经解除，可祭司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哀伤。

突如其来的不祥预感开始发出警告。

俞相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变得温柔：“宝贝，你——”

下一秒，祭司却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尖刺入自己的心口。

血流成线染红整片胸膛，剜心之痛模糊了他强扯出来的笑意。

绿色双眸里的爱意满溢而出，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认真得仿佛在许下誓言：“我说过……会让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