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在流云中穿行,如最璀璨的明珠高挂在神语塔顶端。
它沉沉地压了下来,显得离地面如此之近,像一只巨眼高高在上地审视蝼蚁们的闹剧,整座遗失之地都不过是它微不足道的点缀。
塔底的茂密树林瑟瑟发抖,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被勾勒出一道极细的银边,在地上投下交错斑驳的倒影。
祭坛下的侍从们不停忙碌着准备工作,工蚁般不知疲倦。
两块黑白色半圆合做完整的祭坛,象征各元素的物品都已摆放妥当只待仪式进行。除了蜡烛之外,其中央还伫立着一块凹型石柱,它看起来有种渗人的古怪,表面蜿蜒着密密麻麻血管脉络状的纹路。
教皇和艾伯特缓过来后亲自压着俞相上了祭坛。
心中有事,脚下平坦的台阶都走不顺畅,左右两人还浑然不知自己往外冒气,十几道阶梯走得俞相背后冒汗,生怕俩气球瘪了把自己连累摔下去。
还有几阶就要登上祭坛,教皇的步伐更显急迫,掐着俞相手臂的力气没控制住,指尖狠狠地陷进了皮肉里。
“嘶,不至于这么激动吧——”俞相身形不稳摇晃几下,正打算说些垃圾话,抬眼间视线不受控地游移到台阶之上。
祭司闭着双眼躺在石柱下,代表土元素的鲜花簇拥在他周围,长发如藻散开遮住上半身,手掌交叠搭在线条流畅的小腹,一块泛光的香槟色薄纱系在腰间。
白皙胸膛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睡颜恬谧,小鹿似的惹人怜爱。
俞相深深地看他几眼,咬着下唇软肉松了口气。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喂,这差别待遇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三人都行至祭坛之上,俞相轻啧一声,无赖般挑起一侧眉毛故作不满道,“为什么他就那么舒坦,不叫醒吗。”
教皇但笑不语,嘴唇上下碰了碰吐出一串古怪语言,祭坛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狂风骤起,形成一道空气墙将几人牢牢笼罩。
在此将诞生一个新世界。
侍从们一圈圈围在祭坛之下,虔诚地跪地吟唱祷词。
艾伯特双臂环胸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德乌斯可是最大的变数,当然要使些手段让他沉睡。”
月亮下沉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享用一番献给新神的血肉。
“砰——”
这祭坛在月光加持下似乎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强大吸力,俞相无法挣脱踉跄后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整个人直直跌进祭司躺着的花圈之中。
花瓣四溅,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慌乱间,几道微不可查的红光从他身体里脱离,隐蔽地顺着指尖没入祭司眉心。
“德乌斯,宝贝?”俞相四肢无法动弹,只能稍稍侧过头轻声呼唤沉睡中的恋人。
他耐心等待片刻,但对方仍睡美人似的毫无反应。
艾伯特捞起架子上的利刃,悠哉悠哉地握着刀柄上下抛掷,他心情不错,一张苦瓜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
“嘘,嘘。”他撩开长袍屈膝蹲下,用刀背虚虚划过俞相嘴唇,“不用白费功夫了,让他舒舒服服的死去不好吗。”
“这是我对他杰出贡献的感谢,说起来我也得感谢你吧?毕竟你们马上就要化作支撑这个世界脱离掌控的数据屏障,助我高枕无忧成为新神。”
艾伯特虚伪地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啊——0428。”
0428——
他竟然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俞相有些吃惊,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管对方是何身份,此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这就是就是一个专为他设立的死局。
能将这样一个会分身的危险异种放进来,还光明正大地给他安排了如此逆天的设定,有这样权限的也唯有那个女人。
“母亲……”
猜测成真。所有声音骤然褪去,耳边只剩下空洞的嗡鸣。记忆中少有的温暖时刻被抹去伪装,慢慢皱缩、褪色,直至化为灰烬,被迫露出残忍底色。
关系再一般,那也是俞相叫了很久“母亲”的人。
虽然从外界得到的爱很多,但终归不是亲情。俞相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又不是真正的人类,怎么这么贪得无厌,什么感情都想要。
整个人都像被沉入冰冷湖底,刺骨的剧痛令俞相呼吸困难,急迫想要靠近温暖的欲望冲破了躯体禁锢,手臂肌肉不自然地痉挛着,他在慌乱中一把攥住了祭司的手。
红色光点从相贴的皮肤传递,俞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好状态。
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抖得有些太过厉害,以至于忽视了祭司手指的勾动。
艾伯特兴味十足地欣赏着可怜祭品痛苦脆弱的表情,缓声开口:“你可真是在哪里都有个好母亲。外面的那个让我杀你,这里的这个却为了你怪我好事,本来一开始就能完成任务结果却拖了这么久。”
像是想起什么惨痛遭遇,他顿了顿,咬牙切齿继续道:“阿丝忒芮那个臭婆娘,给老子下诅咒搞得我失忆……呵,搞出德乌斯这个替代品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都得死在我的手下。”
“什么替代品?”祭司的名字犹如一针清醒剂推入身体,俞相哑着嗓子质问他,“这和德乌斯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