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地上的只剩下师生三人,俞相快步上前解开罗德里克的禁锢,萨米尔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老师,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恶!”狗崽竖起耳朵活动了两下手腕,抬起脑袋虚空索敌乱吠一通,“都说了别惹我!真讨厌!这下你们老实了吧!”
狂暴状态下的兽人难以掌控,反正他也只能嘴上逞逞威风,俞相也就懒得管他。
“走吧。”大魔法师难得亲昵地揉了下弟子的蓝毛脑袋,“既然不愿意,老师会尊重你的想法。”
好在萨米尔除了耳朵外没其他人鱼的显性特征,不然俞相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既然已经遇上,那就只好麻烦到底了。
作为这场闹剧的沉默见证者,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倏地卷起了几层波浪。
透明的泡沫随风而起,照映出一张张人鱼守卫们的脸。
倏地,从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泡沫爆裂,风圈也随之动摇,术法被破解,人鱼守卫接二连三地掉在了沙滩上。
“沙沙——”
身后的树林传来窸窣声响,来者定然是敌非友,并且对方的实力不一定比大魔法师低上多少。
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拖油瓶,这时候再与之缠斗保不准萨米尔又会被抓。俞相轻啧一声抬手一抓,一手一个小孩拖着就跑,绝不给对方挑事的机会。
白沙太过柔软,每一步都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萨米尔。”
该死。被抢先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拦住去路,俞相循声望去,只见叫出萨米尔名字的男人竟是个蒙住眼睛的瞎子。
“……阁下是?”
沙地太影响逃跑技术的发挥,俞相只能甘拜下风,把萨米尔和罗德里克往身后一推,护崽母鸡似的挡在他俩跟前。
瞎子明显也是人鱼,他赤着健壮的上身,金色纹身攀附其上,脖颈间和大臂上都带着贝壳点缀的环,看起来比身后的那群人鱼守卫年长一些,气质温雅内敛。
容貌倒是人鱼族一贯的俊美,不过正是因为脸长得出挑,让人更难忽视他光秃秃的头顶。
“久仰大名,尊敬的大魔法师先生。”光头熟男优雅地弯了弯唇角,嗓音低沉又迷人,“至于我是谁——萨米尔,不如你来介绍?”
俞相怔了怔,肩膀一沉,从后面冒出一个头发茂密的蓝色脑袋。
只见萨米尔不情不愿地开口叫了一声。
“父亲。”
罗德里克不自觉地跟着重复了句:“父亲?!”
“恭喜你,伊桑,我的老朋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魁梧的蒙眼人鱼身后传来。
伊桑身后赫然还有两个人,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立领修道者常服,一人架着单边眼镜身材单薄,另一人则带着面纱,长长的褐色卷发束成低马尾搭在左肩。
刚刚出声的单边眼镜修士转到伊桑身边,极为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把儿子找回来,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天地好似都旋转起来,俞相庆幸自己此刻带着面具,不然一对上祭司那双淡漠的翠绿色眼睛,表情该是多么地失态。
缩在长袍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虽然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放松没什么大事,但事实却是连看他一眼都像受刑一般煎熬。
对面,祭司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好像根本就没有认出来俞相是谁,那双春水般的眼睛此刻冻结如枯井,他缓缓地靠近伊桑低声说了两句,随即又半垂着长睫不动了。
伊桑闻言颔首,随意地指了个在不远处待命的人鱼守卫:“你,带德乌斯祭司回去休息。”
“是,首领大人。”
被指到的人鱼守卫领命,小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带着祭司离开。
仿佛美狄亚的花园场景重现,那道毫不停留的背影刺得俞相眼疼。
他冷冷地嗤笑出声,行,谁还不会演戏?装陌生人而已,他可是专业对口了。
老师沉浸在苦情戏中,他护着的两只小崽子却浑然不觉,弓着腰窸窸窣窣讲个不停。
“你是人鱼就算了,但你居然还是首领的儿子?!”罗德里克的惊讶不亚于走路上捡了个包袱,一打开发现是沉甸甸的金币。
他的语气难掩艳羡:“这么厉害的背景,你跑什么跑?当个小少爷不好吗?”
不像他自己,从小就因为身体孱弱被父母抛弃,摸爬滚打流浪着把自己养大。好在之后遇见了大魔法师,把他带回狮鹫协会,不仅给了流浪狗崽一个容身之所,还收他当了学生,将多年来从未感受到的好意一股脑地全部给他。
萨米尔表情难看:“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算了,你懂什么。”
罗德里克吐了吐舌头,转动脑袋从老师肩膀上的空隙瞄了眼伊桑,又转回来把视线移到萨米尔的头上,语气更加疑惑不解。
“为什么他们全是光头,但就你有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