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俞相捂着胸口告诫自己,自虐般不断地在脑中回想祭司决绝的背影。
别犯贱,人家都说了不要再见面。你是个系统不是狗,别讨嫌地眼巴巴舔上去。
“哐当——”
男主人诧异地看着吧台前优雅得体的贵族青年竟失了神般撞上了吊架,一头打理好的铁锈色头发被自己揉乱,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他们在哪里?”
喉结滚动,俞相闭着眼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嘿,现在可见不到。”男主人咂咂嘴摇头,“他们的祝祷仪式基本上都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嗯……刚好和庆典晚上的群鳞巡礼撞上。”
“他们好像住在人鱼的地盘上吧?咱们普通人可是进不去的。”
他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连忙给自己找补:“呃……我的意思是,就算您是贵族也不行。人鱼的领地意识很强,虽然和我们交好,但还是不能未经允许就贸然进去。”
“噢,我知道了,谢谢。”
看吧,连见一面都这么麻烦,真的有必要和他在一起吗?
俞相自嘲地笑了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枚金币放在吧台上掉头回了二楼房间。
所有计划全部暂停,他“砰”地一声将自己摔进铺着米色棉麻床单的大床,把脑袋埋进蓬松柔软的枕头里,四肢无力瘫软。
正午的风带着些许暖意,将阳台的纱帘吹得高高飘起又落下。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小助手知道俞相对水生动物一向敬而远之,它乐得看人笑话,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俞相没理它,懒散地翻了个面,整个人都放空了一般眼睛无神。
阳台正好对着大床,探出旅馆主体的部分被浅色木质栏杆环绕,两盆奇异的热带植物颇具生机,藤编秋千躺椅摇摇晃晃,看起来舒适有趣。
视线再放远一些,正前方就是毫无遮挡、无限延展的碧蓝色海洋。那颜色淡到近乎透明,漂亮而无害,与天空无缝交融。
只有点点船帆和飞鸟是运动起来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白沙,泡沫飞溅散落,带来更加浓郁鲜活的海洋气息。
这氛围太催眠,俞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对上了另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
“叽叽?”
这小东西又肥又小,歪着脑袋用尖尖的鸟喙蹭了蹭俞相鼻尖。
魔力凝成的传讯小鸟羽毛蓬松柔软,扑扇了两下翅膀就乖乖地散成一团雾。雾气飘散重组,在空中组成了一段文字——
“老师救命!我和萨米尔被绑架了!!!”
看来情况危急,罗德里克本就没什么文化,只能在句尾画下三个重重的感叹号。
俞相叹了口气一拍脑门,他真是忙忘了,连自己这两个惹是生非的小崽子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过了一会儿文字模糊消散,再度重组成一个箭头,直至两人所在的方位。
罗德里克性子暴躁树敌无数,气急了连萨米尔都控制不住他。俞相没少帮他俩收拾烂摊子,这次却没以往那么游刃有余。
忙点好。他摇摇头,从戒指里掏出大魔法师的暗绿色长袍和面具穿戴整齐。至少他可以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譬如祭司之类的烦心事。
“让珍珠闪耀!让美酒流淌!”
“月光洗途,潮汐引路!白珍珠湾万岁——”
“艾瑟尔德万岁!白珍珠湾万岁!”
欢快喧闹的乐声传遍了城镇的每一条街道,感谢游行队伍的人们基本上都穿着奇装异服,俞相就算裹得严严实实混在里面也不起眼。
不管男女老少,居民们几乎全员出动,他们手臂上都缠绕着五彩斑斓的纱幔,模仿着海浪的波动,轻盈欢快地跳着舞蹈。
逆着这股欢乐的浪潮,大魔法师艰难地跟着雾气指示前行,怀中还被经过的人们塞满了涂上各种颜色的圆润贝壳。
走出主干道,雾气箭头指向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小路。
俞相将大家的好意全部装进戒指里,掸了掸身上的褶皱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