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叫祭司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而是诚恳且坚定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铁锈色的头发软软地遮住了一小部分英挺眉眼,喉结上下滚动,俞相垂下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摊开手,将掌心里的月桂指环捧到祭司跟前。
他很少有这么庄重的表情,不再是轻佻的试探,眼神温柔得不行:“虽然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但我还是不死心。对不起,我学会喜欢的时间还太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
“我想说的是。”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俞相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时候,“我喜欢你,德乌斯。”
没有洋洋洒洒的情诗,但这份感情连百十张纸都记录不下,满溢而出淹没了俞相自己。
他不再逐字打磨自己的爱语,尽说些让人牙酸恶心的黏糊台词,而是将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我喜欢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把你变成我的。”
“被你拒绝之后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觉得只要你还没和别人在一起我都有机会。哦不行,你可不能和别人在一起,不然我会让他在艾瑟尔德活不下去。”
接连不断的“喜欢”打得祭司措手不及,他有些无措地抱着手站在原地,听到后面越听越不对劲,小鹿般的绿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俞相,小声嘀咕起来:“……到底是表白还是威胁啊。”
俞相装没听见,将掌心的指环往前送了送:“现在,我想再一次询问你的想法。”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和公爵还有邪神圣殿无关,只是我们两个人。”
“或者换个问法,德乌斯,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如果你说没有,那我就会乖乖地离开,永远不再打扰你。”
他的问题实在狡猾,祭司想,自己都为他变狗让他摸了,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感情。
梅涅这个坏东西就是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喜欢他。
他想封掉自己所有的退路,如果没有口头上的承诺,那他也不必扮演什么“好朋友”的角色,两人这才是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个不太好的结局,但本来邪神祭司命中注定也不会有好的结局,他德乌斯也不会例外。
祭司实在想不出什么伤人的话,只能使用老招数,挑剔起对方手中小巧的指环。
他憋了半天才小声开口:“我不喜欢月桂。”
“啊?”俞相哭笑不得。
还好,说的是不喜欢月桂,没有说不喜欢他。
怎么会不喜欢?虽然不是是一种东西,但月桂和桂花长得也挺像。俞相回想起乡村世界里的那棵桂花树,还有那个漂亮少年身上萦绕着的甜香。
他有些迟疑地顿了顿:“不喜欢……吗?”
俞相有些拿不准了,面前的祭司虽说长得不一样,但本质上还是唐路杳,同一个人在不同世界里的喜好差别会不一样吗。
“……你为什么又要这样看我。”
俞相没想到这都能把祭司惹毛,德乌斯那张素白无瑕的脸上顿时显现出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他连忙把指环随手扔掉,好声好气地去哄:“说什么呢宝贝,是我的错不该拿这么普通的指环给你。咱们不喜欢就换一个,但是怎么我看你都有错了?”
指环咕噜滚了几圈,随后没入草丛里看不见了。
俞相还以为人家是生自己草率给戒指的气,随即更加伏低做小:“哎对不起宝贝我真错了,等回了暮光之脊你自己去挑喜欢的好不好?不不不,那些配不上你。咱们还是去首都买,买最漂亮最贵的。”
“不用了。”
好好的气氛陡转直下。
祭司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底哀伤几乎要涌了出来。
“梅涅,我有些时候真的看不懂你。”他攥紧五指成拳,嘴唇被咬得发白。他低下头,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得很漂亮,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枚可怜的指环。
“你到底在看谁……你在透过我,看什么人?”
“我有些时候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总会觉得我喜欢某一样东西。还有,第一次见面那天,你看见我的时候差点哭了。老马克说那是你对我一见钟情,我却觉得,那种表现更像是久别重逢。”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仿佛一只向来温顺的野兽,被激怒后不留情面地撕咬猎物直至见血。
“……我总是给自己找很多理由,挑剔你这里不对那里不对,但其实我知道,最不好、最有问题的是我自己。我害怕真的和你在一起后,我会天天担惊受怕,害怕有更让你有兴趣的人出现。”
“然后,就像它一样。”祭司自嘲地笑了笑,“被你毫不留情地扔掉。”
劈头盖脸的问句让俞相有些不知所措,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让他窥探出了一角祭司的脆弱——
他在自卑。
此时此刻说再多都是无用,俞相只觉得面前的人下一秒好像就要消散掉。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将祭司拢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你不能拿这些没影没踪的东西猜测我判我死刑。”
他抱得用力,手臂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怀中的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祭司沉默着推开他。
两人僵持在原地,周围的气压好像让满园的花都要枯萎。
良久,祭司抬眼,表情郑重又带有一丝放松的解脱。
“……算了,梅涅。”他说,“我不喜欢你,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