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薰风吹拂过月桂树,摇下一把碎星。
花粒簌簌飘落,浮在翡翠般的水面上,与粉白蓝色的梅花藻交映。阳光流淌,一池斑斓,几尾红鱼从花下游过,五光十色的花影就碎了一瞬,缓缓荡漾开来。
厄尔贡将祭司带到□□入口就识趣地走开。
好在这段路不长且平稳,足够祭司自我修复,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高挑的年轻祭司站在池塘这端,明明眼前花团锦簇,他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被月桂树下盘腿而坐的青年吸引。
清冽带着蜜意的香气被风吹散。
他觉得此刻恍然如梦境,抿了抿嘴唇,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梅涅。”
……
俞相现在很紧张,超级无敌特别紧张。
他想,自己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然怎么会冲动之下就决定又向祭司表白。
同时也是贱到没边了,人家说几句好话自己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也不计较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游戏,上赶着把不太好看的真心掏出来给他看。
真上头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不完全统计,以前在暮光之脊的时候,平均一周他都得被祭司拒绝一次。
不过也怪他,那时候他只想尽快拉进距离,从第一次见面就唐突地冲上去送旅馆钥匙试图以色诱人,平白地给人留下个轻佻的浪荡子印象。
导致后来祭司见他总没个好脸色,十次邀约能见个一两次都算运气好,感谢祭司大发慈悲。
各种表白的花样个更是层出不穷,送花送礼物都只算是小打小闹,在城里拉横幅、去邪神圣殿里摆爱心蜡烛这些事也不是没干过。
俞相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一系列大张旗鼓的操作下来更加坐实了他的纨绔形象,让那些对他皮囊心生好感的青年男女们望而退却。
祭司拒绝的次数多了,他甚至幼稚地起了较劲的心思,绞尽脑汁谋划,灰溜溜地收场。
说句不要脸的话,他从诞生开始就是被追捧的命,只有别人把他们自己降低到尘埃里的求爱,他还没有主动地向谁表现过好感。
不是没想过放弃,俞相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被动了什么手脚,怎么一只区区魅魔就让他神魂颠倒,不过就是被保护了一次,他有必要就这样把心交出去吗?
每每有了这种想法,他都会赌气地给自己放几天假,但当安插到圣殿的眼线传来祭司的消息,他又会自作孽般屁颠屁颠地上赶着去看。
这种感情有些太残忍了,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表白的手段用尽,今天其实是俞相临时起意。
没有大张旗鼓的排面,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有整座花园里最美的风景,和一个笨拙学爱的人的真心。
俞相屈起一条腿坐在油绿的草地上,最近无意识地向上扬起,背靠着月桂树的树干,手上一枚月桂树枝条编织的指环逐渐成型。
粗糙的树皮被他打磨平整,交缠处还点缀了几片小巧的树叶和花粒,如金色钻石般璀璨夺目。
——“我要用你的枝叶做我的桂冠,用你的木材做我的竖琴,并用你的花装饰我的弓。同时我要赐你永远的年轻,不会衰老。”
这是一位神明悲惨的爱情故事,他的追逐使得爱人变成一棵月桂树。可是爱不可抗力,爱永恒不灭。
俞相想,他和祭司可不是太阳神和达芙妮,他们之间没有金箭和铅箭,即使命运有多重考验,他也会用执着的追求去破解,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沙沙——”
他一门心思都扑在手中的指环上,有人踩在草地上发出声响他都没有发现。
“……梅涅。”
直到名字被叫到他才猛地抬起头,天上云卷云舒,柔和的光线打在来人身上,连朴素长袍都被晕染出一股子神性。
他的太阳落下云端,正朝他而来。
俞相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赶忙捏着月桂指环背在身后,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祭司跟前。
他俩差不多高,树荫底下,俞相能清楚地看见祭司没入面纱里的汗珠。
生怕是厄尔贡催着人来才让自己陶瓷般的祭司累着了,俞相蹙着眉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上去,自责的同时心里暗暗数落了句灰毛兔子。
丝绸质地的手帕还没挨上皮肤,祭司就稍稍地向后退了一步,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俞相感到有些莫名的受伤,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想帮你擦汗。”
祭司怕对方发现自己身体上的问题,看他可怜兮兮垂着头的模样迫使自己狠下心来,定了定神不冷不热地开口:“谢谢,不用麻烦。”
“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永远不是麻烦。”
又来了。又是这种总是让人心烦意乱的情话。
祭司心跳快了起来,有些气恼地咬着嘴唇移开视线。梅涅这个可恶的家伙,他到底要拿他怎么办。
俞相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祭司怎么跟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似的,情绪变得比天还快,嘴巴又比石头硬,搞得他总是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好吧。他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谁让他在这个世界里才是先动心的那个人呢。
“德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