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睡不着,俞相干脆洗漱完穿好衣服去找祭司。
“你找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
美狄亚的花园从早晨就开始忙碌,厄尔贡正在他门口指挥着其他侍从打扫卫生,见俞相行色匆匆顺便提了一嘴:“阿丝忒芮大人刚刚把他叫走了,你要是很急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
俞相点点头,跟着厄尔贡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天气很好,比之前在马车上舒服的多。
他抿着嘴有些烦躁,但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等等。”
厄尔贡抬头,看见主人的便宜儿子胡乱地把自己铁锈色的头发揉成鸡窝,英俊极了的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它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继承宫殿而狂喜疯了。
不过如果能将这里给它的话,它说不定也会如此。
混血小子发疯半晌没说话,灰毛兔子撇撇嘴,正准备继续跳着走,但脚后跟刚刚离开地面就又被叫停。
“能带我四处走走吗?”
……
因为平日里没有访客,阿丝忒芮把祭司带到了自己的藏书室。
这里的墙壁由粗壮树木自然生长而成,书柜高低错落,满地都是随意扔下的羊皮卷,唯一稍微整洁一些的是充当了书桌的悬浮片状水晶,上面只有一本厚厚的泛黄书籍。
“随便坐。”阿丝忒芮显然还没睡醒,打着哈欠抬手示意祭司自便。
她懒散地靠在软榻上,树墙自动探出了几根树枝,伸展着将桌上厚书卷起来送进乖乖站着的祭司怀里。
“这是?”
祭司手上一重,他还没弄清楚状况,不过圣殿培养了他不能随便去动别人东西的好习惯,所以他只是单纯捧着那本书没有其他动作。
“年轻人,别紧张。”阿丝忒芮懒洋洋地动动手指,书页开始无风自动,唰唰地自己翻了起来,“这些都是我写的童话。”
汹涌的蓝光从中投射出来,每一个文字都如同有了生命,从纸上脱离出来漂浮到空气中,组成许多重重叠叠的透明雾团。
祭司稍稍睁大了小鹿般的眼睛,他能猜到这些东西,它们全是阿丝忒芮的童话造物,能像厄尔贡那只灰毛兔子一样给予他黑暗元素之力。
如此强大蓬勃的力量唾手可得,成为强者的诱惑鲜有人能抵抗,但祭司只是双手交垂在身前,不卑不亢地开口:“阿丝忒芮大人,您不妨有话直说。”
美艳的黑暗精灵轻笑一声,五指缓缓收拢又倏地展开,一团浓郁发黑的物质在她的掌心翻涌而生。
“德乌斯。”她亲切地呼唤出祭司的名字,“我知道你的职责,你也应该很清楚。你不该和我天真的梅涅纠缠在一起,复活邪神才是你生命的意义。”
纯血的黑暗精灵果然与邪神同源,竟能知晓圣殿祭司的秘密。
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下唇被咬的发白没有血色。
祭司沉默片刻后干涩地开口:“是的……我知道。”
阿丝忒芮正色道:“我的力量足够你去进行仪式了。不要怪我催促你去送死,但只有你成功梅涅才会安全。”
“那群人想要梅涅无非也与邪神有关,我很开心看到他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清楚……邪神复活,黑暗精灵同样会更加强大,那时候才没人能伤害他。”
她见祭司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我恨他,他是我被背叛的耻辱证据,但我也爱他,至少他是我的孩子。不过德乌斯,我可不是一个爱屋及乌的人。”
厚重的雾团渐渐逼近,无声地催促着祭司快些做出决定。
“我也……我同样也爱着他。”
祭司此刻真想仰天大笑,多么稀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诚实地吐露出心底压抑许久的爱语,但悲哀的是对方没能听见。
他想,认识梅涅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至少他能心甘情愿地以自己为代价去满足其他人的欲求。
“一切如您所愿。”他说,“只要梅涅平安,就值得我付出生命”
阿丝忒芮眼神一暗,嘴角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好孩子。”
……
厄尔贡在藏书室门口急得团团转,紧等慢等都没有看见有人出来。
它想起未来主人交代的任务,没有办法,只能垂下脑袋唉声叹气地背着手左右来回踱步。
“咔哒——”
阿丝忒芮大人保佑,门终于打开了。
它要等的人踉跄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年轻的祭司面色惨白,活像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酷刑,那头褐色长卷发湿漉漉的,还有几缕黏在脖颈肩窝,让他本不太出彩的脸看起来惹人怜爱了许多。
“喂喂,你还好吗?”厄尔贡看得心惊,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断气。
祭司疼得说不出话,翡翠般的眼瞳涣散,手指死死揪着长袍的前襟,整个人像张被拉满又松开的弓,脊背震颤止不住地发抖。
灰毛兔子正欲给他施展一个恢复术却被打断了。
“……我没事。”祭司连喘气都有些费力,垂下眼皮看人的时候很有几分脆弱的神性。
“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厄尔贡纠结半晌,决心还是把人带过去让混血小子自己看着办,于是拍拍手让侍从推来一辆很夸张惹眼的纯金轮椅。
它怕路还没走完一半人就没了。
“……”
祭司还不想那么丢人,侧身艰难地躲开侍从们伸来搀扶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委屈,这里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他强迫自己别那么脆弱,后退几步靠着墙壁真诚地对厄尔贡道谢:“抱歉,让我缓一下自己走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