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太累，斗嘴过后达尼卡有些神色恹恹。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叉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无所谓地耸耸肩，“跟皇太子差不多吧。”

他显然没说真话，但俞相对此也不是真想探究到底，几人心思各异地享用完晚餐后就各自回到了厄尔贡安排的房间休息。

俞相作为这座宫殿主人的孩子自然被格外优待。

他独享了一整个带花园喷泉的院子，葡萄藤蔓沿着墙壁攀援，郁郁葱葱，紫玉般剔透的果实垂落下来，散发出一种熟透了的腻人甜香。

厄尔贡带完路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踮起脚尖摘了颗即将腐烂的葡萄放进嘴里。

偌大的宫殿怎么会缺了它小小一只兔子的葡萄，俞相没说话，它就瞟他一眼，一颗又一颗地往嘴里塞，笨拙又急切地想引起俞相的注意。

当了几天的“同伴”，虽然相处得不算融洽，但俞相也不吝于给它一个台阶下。

“你有话想跟我说？”

厄尔贡打了个饱嗝，有些尴尬地将沾了葡萄汁液的爪子在衣服上擦了脸，随后跳到俞相跟前。

它显然还没拿捏好和对方相处的尺度，三瓣嘴蠕动着想说话又咽了下去，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

阿丝忒芮半天没有现身，俞相还指望兔子带他找人，于是饶有耐心地抱着祭司坐在了葡萄藤挂着的秋千上，周身的气息仿佛被花园侵染而柔软下来。

“你是想问我怎么认出来她是我的母亲吗。”

灰毛兔子眼神复杂，缓缓地点头后又摇了摇。

“说实话，叫她母亲的时候我也没把握。”俞相把脑袋靠在秋千索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怀里的毛球顺毛，“她看起来就是个很强大的人，不是吗？如果是敌非友，那后果我可承担不起。”

祭司仍在沉睡，如果当时和阿丝忒芮真的打起来的话难免他会分心，如此一来他们二人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没脸没皮的人，逮着谁都能胡乱认亲。”他看出了厄尔贡眼中的难以置信，咧嘴笑道，“好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嗯，至于我为什么敢去赌一把，还得谢谢你。”

他抬手在自己唇边画了一笔模仿胡子的形状：“你给我的感觉非常像铁刃公爵。”

兔子勇者时期的厄尔贡总会让俞相觉得厌烦，他思来想去，暂时将那种情感归结于这具身体对家人的不满。

那种心高气傲得让人想一拳把它打飞的作态像极了他的父亲，说话的语气、神态，连早年间的经历都跟铁刃公爵如出一辙。活脱脱一个王国之刃的翻版。

厄尔贡俨然知道主人的这个前夫，听俞相这么一说后不受控制地双脚蹬地，勃然小怒地开口：“那是阿丝忒芮大人把我创造成那样的！那头可恶的棕熊，别把他和我相提并论。”

“艾略特·布雷德才是那条不折不扣的恶龙！为了金钱爵位不择手段，是他背叛了——”

凭空出现的夜莺椭圆圈打断了它的愤慨发言，随着蓝光乍现，阿丝忒芮姿态优雅地出现在花园之中。

她换了件鸡心领的紫罗兰色长裙，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红唇高高上扬，危险感与女性的柔美在她身上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融合。

厄尔贡颔首闭嘴敲了敲葡萄藤，飞速生长出的卷须交缠在一起，等阿丝忒芮走过来后刚好新造成一架舒适结实的秋千。

阿丝忒芮赞赏地拍了下厄尔贡的脑袋，撩开裙摆坐上秋千双腿交叠翘起，姿态娇俏如少女，只凭肉眼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我的宝贝小精灵——”她甜蜜地开口，“噢，不好意思，请问你的名字是？”

黑暗精灵似乎不懂什么叫尴尬，这对奇特母子的相处方式就像是两个不得不凑到一起打招呼的陌生人。

俞相回她：“梅涅，我叫梅涅。”

“哦，梅涅。”阿丝忒芮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当然，你就应该叫这个名字……这是我怀着你时就为你取好的名字。”

“梅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看来，妈妈很庆幸当时没有真的下手杀了你。”

“阿丝忒芮大人！”厄尔贡惊呼起来，想要制止主人的惊天言论。即使它只是元素之力的造物也知道，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不应该被捅破拿到明面上来。

俞相见怪不怪，各个任务世界中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不胜数。他轻嘘两声安抚灰毛兔子：“没关系厄尔贡，放轻松。”

阿丝忒芮则是不解地看它：“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该称赞我的诚实，我可是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更何况我只是想想，又没真的下手。”

她那双蜂蜜色的眼睛转而看向俞相，认真道：“你的父亲和国家欺骗我、背叛我，他们是一群贪得无厌的骗子。被戳破丑陋的面目之后还想让我消失，不能杀死我就将我流放。”

“生产之后的精灵是极度脆弱的，他们对我没有防备。”阿丝忒芮偏了偏头，如同一朵衰败的玫瑰。她似是怀念，两手比划出一个婴儿的长度，“我看着你，发现你那么小，眼睛都还睁不开。但只要你死掉，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笑话。”

俞相摸狗的手一顿，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艾瑟尔德鲜为人知的暗涡边界。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么说的话，我对他们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