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越来越急迫，俞相顺势甩开车门一跃而下。

“哎哟！”

粗犷雄浑的中年男音由下而上传入俞相耳中。

俞相护着祭司稳稳落地，这才分出心思去循声找寻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疼死我了！你这个家伙真是没有礼貌！哎哎，我在这儿！你在看哪里！”

“……”俞相往脚下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人家一直都趴在他面前。

“你是？”他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即使这位绅士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如此诡异的出现不得不让人戒备。

一只灰毛两头身兔子托着腰爬起来，歪歪扭扭地站直后还不到俞相小腿高，它弹了弹长耳朵，很神气地挺起胸膛：“无知小儿，连伟大的勇者大人都不认识吗？”

它看起来就像小姑娘们爱不释手的毛绒玩具，穿着精心缝制的灰绿色短衫和长靴，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剑。

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俞相假笑两声，并不打算在它身上多花时间，背手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向您致以我崇高的敬意。”

兔子勇者捻了捻长长的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还算你有点眼力见，那我就允许你加入讨伐恶龙的队伍与我同行吧——诶诶你走什么？！”

当务之急是走出这片森林，俞相自觉没有陪一只玩具兔子玩过家家的义务，仗着自己腿长三两步就把那只奇怪的糙汉音兔子甩在身后。

他随意抛出一把光元素宝石，让它们漂浮在空中开路，大脑中有关方向的那段记忆极度紊乱，他完全想不起正确的走向，脚下的道路陌生且漫长。

柔软的苔藓踩起来有种近似踏空的感觉，光元素宝石的微弱光芒在渐起的薄雾中渐渐消融，这雾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将光吞噬殆尽，眼前变成灰蒙蒙的虚无。

俞相拢着背巾在雾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疲累的感觉，好像连五感都在被这雾气吸收。

“怎么回事？”

察觉到逼近的危险，俞相干脆停住不动，任由灰雾将他笼罩。

“嘿！小伙子！”

兔子勇者的大嗓门呼喊近在耳边。

身边的景物开始被勾勒出线条然后上色，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队伍和马车。

他又回到了原点。

就像是在游戏里一直走到了现有场景的边界，被卡住的人物会被传送回到最近的起始点。

兔子勇者坐在一块岩石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哼着小曲，毫不意外俞相的突然出现。

“嘿。”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雪白的两颗大板牙，“都说了让你跟我一起走咯。”

……

俞相向来是个很识时务的人，那破雾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走出去，强制他接下“讨伐恶龙”的任务。

于是他也不再反抗，多做无用功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果然，有兔子勇者带路后再也没起过雾，甚至整个森林都发生了变化——

如同浸润在蜜糖般的梦境，一轮巨大弯月悄然升空将周围镀上银光，树冠垂下碎钻般闪烁着的细丝，不时掠过几只金绿色的萤火虫。

“你看着挺年轻的都有小孩了？”

“你老婆是兽人？原型是兔子还是狐狸？”

“我老婆跟我也是不同种族，哎，真不知道以后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兔子勇者的嘴比皇太子还碎，一路上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俞相缓步跟在它身后，托着背巾很爽朗地笑了笑：“这就是我伴侣，我恋兽。”

“呃……好吧，尊重祝福。”

兔子勇者有些不可置信，长耳朵抖了抖，两爪护着胸一溜烟跑了好几米，闪躲的眼神复杂但很好读懂——

这都下得去手？是不是有点太饥不择食了。

俞相不在乎它怎么想，反问道：“你之前说讨伐恶龙，怎么样才算是讨伐？杀了它吗。”

像是回应无知人类胆大的妄言，突然之间，一阵低沉的龙啸仿佛撕裂空间而来，树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都在震颤，余音回荡，久久不散。

“嘘！嘘！”

兔子勇者瞪大眼睛跳回到俞相旁边，毛绒脸上的表情慌乱且惊恐：“小声点！不要命啦？！”

你不是勇者吗……俞相为自己的刻板印象而道歉，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