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现任国王的曾祖父将陆地上各个分散的部落和小国合并起来,在腥风血雨中建立了坚不可摧的艾瑟尔德。
临终之时,这位英雄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并留下预言——
“当用精灵血液培育出的黑色花朵生长结果时,拥有果实的人将取代神明,成为所有存在中的最强者。”
此后接任的下一位国王谨遵父亲的遗言,派出大队人马往那个方向寻找,最终真的找到了生长着一小片黑色花苞的森林。
国王大喜,用巧言诡骗了当时的精灵王,定下用精灵血替代杂税贡品的契约,并在各处搜罗绿手指,命令他们好好培养黑花,早日让它们绽放结果。
起初,刚刚被浇灌了精灵血的黑花确实有绽开的征兆,但没过多久,这些花苞越发贪婪,只要不给它们足够的血就会枯萎。
储存的血液量逐渐跟不上每日的消耗,国王开始不断地要求精灵王送血,本来只用抽几个身体强健精灵的血就足以,并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但越来越过分的命令几乎等同于要献祭整个精灵族。精灵王只好毁约,带着族人藏匿起来,几十年间都不再现世。
负责侍养黑花的花匠们焦头烂额,齐齐跑进皇宫告罪,还想出了“有蒙面女人坐着纯金马车从天而降占领森林”的鬼话,惹得国王气愤不已,将他们拉到森林里割喉杀死。
黑花一接触到花匠们的血,竟迅速枯败萎落,碎成细渣随风去了。
国王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再次培育起黑花,恼怒之余又害怕有其他人获得黑花的果实将他踹下王座,于是干脆将这片森林划出地图之外,决心使它被人们遗忘。
“所以这里就是那片生长过黑花的森林?”
“是的。”祭司被摸得脸红,脊背反射性地颤了颤,语调有些不稳,“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当年那些花匠的后人隐秘地将这件事情记录成了文字。我……刚好以前翻阅过。”
国王的屠杀范围不仅限于那些花匠,甚至连他们的父母妻儿也不放过,侥幸逃脱的幸存者们不愿忘记失去亲人的悲痛,悄悄写了文章痛骂国王的残暴,借以神话中复仇女巫的名字,将这片地方命名为“美狄亚的花园”。
多年之后,有许多大胆的年轻人们想要探索这片秘境。但不管他们多么强壮勇敢,送回家的无一例外全是面目狰狞的尸体。
连当时的圣殿都拿它没办法,元素之力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最后它竟像是厌烦了外来者的打扰,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从此再也没人能寻到正确进入的道路。
俞相逗弄够了,收回手耸了耸肩:“这些模棱两可的所谓预言都是骗傻子的,英雄又不是神,拿预言来当暴政的遮羞布真是可笑。”
话音刚落,马车像是磕到了什么坚硬物,突然小幅度地晃了几下。
祭司把肩头将将滑落的披风扯正,嘴唇张合几下欲言又止。
“那……如果是神呢?”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握拳放在膝头,垂下眼睛小声问道。
那声音太轻,如若蚊蚋。
俞相没听清:“什么?”
纤密的睫毛颤了颤,祭司扬声又复述一遍:“如果神可以帮你成为最强的人,你愿意吗?”
“噗。”俞相觉得对方认真的样子太过可爱,不由得笑出了声,“就算是神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吧,谁知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托着下巴眉目柔和地看着祭司,答非所问:“宝贝你真的很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里的唐路杳善良又可爱,在他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善意且慷慨的?
“你真是……”祭司咬着牙有些泄气,干脆扭过头躲开俞相毫不掩饰的偏爱目光。
窗外的光虽然暗但也勉强够用,队伍行进的速度比之前放慢了许多。指南针和怀表全部失灵,指针发疯似的来回跳动,令人难以推测当下的方位以及时间,只能凭借记忆原路返回。
为了不引人注意,祭司又变回了一坨小狗,被俞相放在大腿上拍着后背哄睡着了。
也许是昏暗的环境加上马车摇摇晃晃太容易让人产生睡意,马车外小声的交谈变成催眠曲,俞相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抚摸的动作,脑袋右垂,眼皮沉重渐渐阖上。
不对!
一种强烈的直觉迫使他清醒过来,再睁开眼时,他发现马车早就停在原地不动了。
不仅马车没动,透过窗往外看,队伍里所有人都石化了一般僵硬地定住。
虫鸣,风声,一齐消失,所有生物都被按下暂停,时间仿佛不复存在。
“嘶……怎么回事……”
俞相甩了两下酸胀的脑袋,条件反射地举起小狗祭司查看他的状况。毛毛太长遮住了眼睛,见他呼吸平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手指之后,俞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关心则乱,他的心怎么不知不觉就背叛了自己。
要是小助手能说话可能又要说他装,搞什么虐恋情深报复游戏,喜欢就喜欢,真到了那时候未必他还能真狠下心对人家做什么坏事?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马车左侧门传来。
“咚咚咚咚——”
那东西没得到回复,敲击的力度逐渐变大,间或夹杂着尖利物划拉金属的刺耳滋啦声。
可是窗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俞相一只手拢住祭司的耳朵轻啧一声,拎起披风叠了几下,从肩头穿过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又厚实的背巾,刚好放下一只熟睡的小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