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端碟子沏茶,连小狗都被伺候着坐上一张小羊皮凳。
俞相从善如流:“是,陛下。”
房间里没有看到其他一同完成任务的人,比起大张旗鼓的表彰,反而更像是亲近有余的闲话家常。
国王长长地吐了口眼圈,迷蒙的眼睛望向另一个人:“教皇,你也随意。”
“感谢您的慷慨。”
温和有礼的年轻教皇颔首致谢,眉眼如春风般让人一见就莫名其妙心生好感。
俞相认识他,光明圣殿的教皇嘛,屈于大魔法师之下的第二天才,他笨蛋弟弟达尼卡不折不扣的头号舔狗,为了讨心上人欢心甚至让出了祭祀主办的位置。
他饶有兴致地交叠起双腿打量对方,试图找出那颗端正脑袋里有病的显现特征。
“梅涅。”国王不紧不慢地开门见山,“我希望你能加入去遗落之地祭祀的队伍。”
俞相真感觉自己才被当成那个傻子了,竟被耍的团团转。他收回视线与国王对视,挑眉沉声道:“恕我拒绝。”
婚约没解除还又想让他打白工?做梦去吧。
端坐一旁的教皇似乎耳朵不好,附和着国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让皇太子和皇太子妃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陛下。”俞相简直气笑了,“皇太子有自己想要的妻子,更何况我找不到一点让我一起去祭祀的理由。”
白色的烟圈在空中缓缓散开,温度好似降至了冰点。
国王叼着烟嘴,指尖点了点额角,精明的眼眸流露出几丝意味深长的警告:“奥瑞恩最想要的妻子?”
他顿了顿,猫抓耗子似的吊足了人的胃口。
“他最想要的人,不就在我的面前吗。您说是吗,大魔法师。”
俞相倒是没想着能瞒过所有人,作为手握大权的国王,想知道什么事情都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弯了弯嘴唇:“您在说什么?”
“我倒是没见过那么精巧的木偶,足以以假乱真,就像……真的能制造出另一个灵魂一样。”
国王拊掌大笑,遗憾地唏嘘道:“大魔法师不只有这一只宠物狗吧?身上带着刀疤的小野狗要是没了家,那可才是真的可怜呀。”
罗德里克!
祭司小狗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哒哒哒跳到俞相怀里抬头看他。想了又想这件事还是先往后放放,然后自觉地朝着国王呲起米粒大小的牙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俞相骂了句脏话,褪去圆滑的外衣,目光转冷扫过国王脖颈:“你——”
“嘘,请你冷静。”教皇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间,半垂着眼睛开口,“只是请你以未来皇太子妃的身份同行,暗中保护圣子而已。报酬就按狮鹫里的报价来,绝不会让你做亏本生意。”
神职人员做起生意来也头头是道,不过大魔法师十分厌恶这种威逼利诱的合作伙伴。
“我要解除婚约。”俞相只字不提同行的事。
“可以。”
国王思索片刻,像是做了很大退步似的摊了摊手:“那么就用散心的名义,只要你能到遗落之地,那么我敢保证,你得到的只会比想象中多的多。”
“那绝对会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巨大惊喜。”
“到时候如果你还想解除婚姻,我不会说出一个反对的字。”
一个不知真假的潘多拉魔盒压下了满室的声音。
死一般的静谧。
利弊的天秤摇摇晃晃,软弹肉垫疯狂拍打着小腹,俞相被唤回现实,低下头看着焦急的祭司,只见对方忙不迭直向他点头。
祭司对事物的敏感度极高,连他都催促自己去,那么看来这趟祭祀之旅他是非去不可了。
“……好。”
大魔法师点了点头,属于梅涅的恭顺笑容重回脸上:“谨遵圣意。”
出发的日期定在十天之后。
公爵府邸收到让长子随行的消息后简直要被掀翻了屋顶。
“凭什么!凭什么梅涅也要去啊啊啊——”
来自次子达尼卡诸如此类的尖叫几乎从早到晚没个间歇,属于他的那栋小楼闹得人仰马翻。
约瑟芬夫人倒是一副慈母的作态,指挥着侍从们给两个儿子收拾好行李,哀哀戚戚地拿着压箱底的手绢哭个没完,背地里却给俞相送了好大一笔钱。
俞相,作为漩涡的中心人物,此人浑然不在意水面之下是鱼是虾,唯一上心的事就是逗自己的宠物小狗,当着毛球的面给祭司写了无数封酸掉牙的情书,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询问小狗祭司是不是待见他忘了他。
小狗……小狗咬牙切齿,心甘情愿被坏东西耍得团团转,没了逃跑的心思。
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小狗祭司骑士他得寸步不离保护并不柔弱的梅涅大少爷。
真烦。
黑色毛球悄悄把第二十封情书拖进自己的软垫施了个障眼法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