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恕人握在手里的笔尖微顿:“目暮警部,我仅仅是出于个人的建议,并非对您的语言癖好进行任何干扰,当刚刚那句话实在是、……不,也许只是我PTSD了,请不要在意我的胡言乱语。”
白鸟任三郎环抱胳膊:“有栖警官果然是休息时间不足。”他闭眼叹气,“咳,目暮警部,真的要这样做吗?”
“公安部虽然管不到我们的人,但既然是支援请求,我们警视厅再怎么样相互争抢案子,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分寸的。”目暮十三也有苦恼的地方,“可为什么白鸠的案子非要叫上有栖老弟呢?”
白鸟任三郎:“也许是因为之前那位白鸠研究所负责人的死亡案也由我们负责?”看着有栖恕人的黑眼圈,和头顶灯光照在睫毛上打下的阴影重合,他继续感叹,“公安部甚至立刻让人撤销了有栖警官的停职审查处理决定,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处理决定能这么快撤销,看来他们打定主意从我们这抢人了。”
认真写着“检讨书”的有栖恕人,终于像能听见两人说话,他抬起头:“这个意思是将我临时借调到公安部,处理有关白鸠的案子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白鸟任三郎和目暮十三看着有栖恕人沉吟不语,随即他把还没写完的“检讨书”就往旁边推开,紧接着就着下一页空无一字的白纸,右手抬笔从上至下,在右起第一列写上了两个娟秀的汉字:
辞呈。
“啊啊啊啊啊——!有栖老弟!!!!!!有我们在呢!不就是公安部吗,大不了我们一起打包行李回家,和小绿一起做紫菜包饭——”
“我家的法国厨子手艺也很不错的,有栖警官!冷静一点——”
萩原研二跟左手的搜一警官称兄道弟,跟右手的长野SIT队员喝交杯酒(划去)推杯换盏,好悬才从询问室的人海中脱身。
本来他还想去公安部问点有栖恕人的事情,碍于大家的眼睛都好像无法离开他身上一样,他只得溜达着去找找一切问题的始作俑者——有栖恕人,结果却不小心撞上了另类诡异的画面。
“有栖酱?”萩原研二敲了敲大开的搜一办公室门。
门内,佐藤美和子在水槽里烧着什么纸质的文件,看纸张颜色和角标,像是警视厅内部的用纸;
不远处,白鸟任三郎伏于案前,萩原研二远眺他正写着情况说明,就是一列里上下两段文字,有细微的字体变化,比起白鸟任三郎锐利硬朗的笔锋,上一位撰写者克制许多,不难依此推断上一位的性格;
上一位撰写者……萩原研二不得不看向正被目暮十三揽着肩头在窗边赏月的有栖恕人——
克制吗?
有栖恕人对萩原研二探究的目光若有所感,他回过头,发现目光主人究竟是谁后,在月光的幽光下,露出微笑:
“是萩原先生啊。”
面对堪称凄婉的笑容,萩原研二下意识露出关切表情:“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有栖恕人还是微笑:“谢谢您的关心。倒是我……咳,抱歉,您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倒是我可能很快,就要来给您帮忙了。
“只不过可能不是您预想中的那样……我大概、也许、恐怕、约莫是要来帮倒忙。”
“诶……?”
萩原研二奇怪地环视一圈,发现除了自己和有栖恕人,剩下的三位搜一警官也是双眼茫然。
帮倒忙?这是什么意思呢。
……
白鸠研究所,临时负责人兼理论物理学研究人员黑泽阵的办公室。
“咔嚓、”
“黑泽——!!!!!”萩原研二在研究所前台莉莉小姐瞠目结舌的瞩目中,几乎是闯进了黑泽阵的办公室,然后再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反手合上了八卦的大门。
黑泽阵:“……”
黑泽阵的白色实验外套刚脱了一半,盈盈冒着绿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萩原研二好半晌:“……万一我刚刚才在办公室里杀了人,你还像这样急急忙忙地闯进了,现在应该挺有趣的。”
萩原研二:“下次我敲门就是了,这次真的是有急事啊——”
黑泽阵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萩原研二知道那声笑代表着“keep going”,于是他手撑在黑泽阵的办公桌上,冲桌后的黑泽阵问道:
“第一次见到有栖恕人那天,黑泽你是不是说过一句话,一句有点奇怪的话——‘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黑泽阵不慌不忙脱下外套,又施施然坐下在办公椅:“这是审问吗?”
萩原研二目光灼灼。
黑泽阵忽然笑了:“你知道的,临时负责人……我自然不能只熟悉这把‘椅子’。”
“……你在胁田老头留下来的东西里,曾经看到过有关有栖恕人的记载?”
萩原研二看着黑泽阵愈发大的笑容弧度,明白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一份有关于新晋警员有栖恕人的报告,像当初置于胁田兼则案头一样,也曾放在黑泽阵的面前,现在,它被萩原研二捏在手中。
与此同时,深夜的警备企划课办公室,有栖恕人手中同样也捏着一打不算薄的文件,那是警察厅为他准备的有关于白鸠集团的资料合集。
——有栖恕人确信,他们仍然对他隐匿了部分信息。
就比如说,他清楚地知道胁田兼则是因为在阵营斗争中落败,才灰溜溜地接手了白鸠研究所这个刚刚起步的项目。
但为什么这份资料里,白鸠集团现任的会长,是一位留有棕黑色长发的女人。
毕竟以他朴素的世界观来看,跟朗姆斗的人,起码也得是贝尔摩德吧。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乱了。
“有栖警官?”
有栖恕人抬头:“是,我对这个方案没有任何异议。”
莉莉女士……如果能重新选择,那天我、我肯定!
唉。我肯定还是会选择,走出那个荒僻偏远的小村子。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
有栖恕人没忘记回答长官的问话:“我会接手白鸠的经济犯罪调查案,为潜伏于白鸠中的公安同僚,提供明面上的掩护。请问那位同僚通知我行动安排时,会使用的联络代号是?”
“这个嘛……是‘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