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再一次对吴意言刮目相待,他率众突袭,吴意言藏身其间,虽突兀出现打草惊蛇,却始终在按他的练兵部署前行,丝毫没有影响用兵,说明这两日她一直藏身于吴鸿翊拨给他的兵马中跟随训练,谢铮却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这女人果是有两把刷子!
兵刃相交的战斗声中,旁人皆在顽强拼杀,唯独吴意言脚步轻盈诡谲,对敌之余,不时发出凉凉的笑声,寒夜中渗着股癫狂,听得人心头发麻。
吴鸿翊和吴鸿飞率众而至,震天的马蹄声很快惊动了正在解决内部问题的林胡王。林胡内部厮杀未决,又遇外敌前来偷袭,林胡王仓皇中率众而逃,留最宠爱的六子屠衍断后。
当时众人已杀进黑头山,斥候来报时,吴意言听到“屠衍”这个名字就变了脸色,她劈手夺过一把长刀,腾身上马一阵风般朝着西面林胡王撤退的方向追了出去。
谢铮直觉这女人不对劲,立刻骑马追了出去。
吴鸿飞率右翼骑兵追击,正与屠衍人马相遇,双发恶战后,屠衍部下几乎被全歼,仓皇中率十几个部下溃逃,吴鸿羽顺手擦去额边血迹,爽朗豪迈的五官生出玄铁般的冷意,他紧盯着屠衍逃走的方向,张臂拉弓引箭,锋利的箭矢隔着百步之遥便能取其性命,就在吴鸿飞势在必得时,吴意言却从黑头山的方向快马而来,挡住了他的箭矢,直冲冲向着屠衍去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吴鸿飞大骇,立刻收了弓箭快马追去,正与谢铮遇上,谢铮问他怎么回事,吴鸿飞道:“现下来不及解释,先去将四妹寻回来。”
屠衍纵是败军溃逃,手下还有十几个武艺高强的亲卫护着,吴意言只身追穷寇,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
吴鸿飞和谢铮这样想着,一路行来却见敌军尸体横陈,皆是护卫屠衍的亲军。
河谷之畔,圆月孤悬,寒风卷枯草,屠衍一身狼狈栽倒在地,望着那步步靠近他的女杀神不断后退。
吴意言半幅甲胄染着霜血,额前发丝散乱,脸颊上血色已然干涸,她眼底凝成一片寒渊,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有一股疯意锁着前方必死的目标。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曾经嚣张跋扈的林胡王族六王子屠衍心底的防线终于崩塌,他忍不住痛哭求饶,求吴意言不要杀他。
吴意言停下脚步,长刀斜横在腕,唇间一声嗤,冷笑散在空旷的夜中,“你也知道怕?”
“是你?”屠衍终于认出了这女人是谁。
“不错,是我,我说过,终有一日会取你项上人头。”
屠衍呼吸加重,手不着痕迹地摸向腰间,“当初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心狠手辣,求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吴意言长刀麾下,屠衍的头颅立刻飞出,伴着一片血色滚落在地,他骇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身首异处了。
吴意言从没有听反派辩驳争取生机的爱好,她既然决定了要杀他,就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在听到身后马蹄声响起时,她就果断挥下了长刀。
谢铮见她眼疾手快地解决了屠衍,心里还有些惋惜,好歹是林胡王最钟爱的儿子,就这么杀了,实在暴殄天物。
对屠衍有杀心的不止吴意言一人,吴鸿飞不感觉有什么可惜的,他可不打算为了跟林胡王谈条件就养着这厮。
见谢铮露出惋惜神情,吴鸿飞便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四妹幼时随廖刺史巡查边境,曾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一个小女奴,带回了定门关。哪想那小女奴竟是林胡内乱时流落到边塞的十公主,也是屠衍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阿阑。后来林胡王平定内乱,屠衍寻到了阿阑,为于林胡王面前立功,竟唆使阿阑窃取军机,带兵偷袭了定门关。当时廖刺史于前线重伤不敌,乱军冲进了关内,大肆洗劫,屠杀臣民,还占领了府衙。四妹那时才九岁,扛着刀去和敌军拼命,屠衍抓了她戏弄,知道她是郡公府的人,便逼她投降,四妹不肯,惹恼了屠衍,为捏碎她的傲骨,屠衍竟抓了她身边的嬷嬷、侍女十余人以命相挟......”
说到这里,吴鸿飞顿了一下,“他当着四妹的面,将照养四妹的乳母、嬷嬷和一起长大的侍女们尽数肢解了。”
谢铮眸光一收,讶然地望向吴意言,一个九岁的孩子目睹身边人活生生被肢解分尸,性情很难不失常,屠衍这是有心在瓦解她的心智。
吴鸿飞叹口气,“四妹眼睁睁看身边人死亡殆尽,依然至死不屈,屠衍失去了耐心要杀她,是阿阑苦求屠衍,屠衍才留了她一命。父亲和叔父带兵将她抢回来后,她有好多天没有说过话。我们都担心她吓坏了精神失常,可是有一日她又重新走进了武场,像往常一样和我们嬉笑打闹。也是至那,她彻底成了一个武痴,无论寒暑雨雪,从未有一日懈怠练武。我想,当时四妹就已经打定主意有一日要亲手取屠衍性命。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没忘记那件事。”
吴鸿飞自叹不如地摇了摇头,谢铮则看着清冷月光下立着的吴意言没有说话。
就在两人要带吴意言离开时,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痛呼:“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