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意言放弃和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一扔衣摆甩头走了,身后吴鸿飞还在跟赵雲抱怨:“你看她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等以后老了,有的是后悔的时候。”
赵雲深以为然。
吴意言真想把脚边的马粪踢她二哥嘴里去,奈何现在长大了,不是小时候,她得在二嫂面前给二哥留面子,只能拍拍衣襟上的灰尘走了。
吴意言深觉二哥、二嫂是她的“知音”,才心底无私地将自己的困扰相告来祈求帮助,却忘了吴鸿飞和赵雲夫妇是一对大嘴巴,吴意言头天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困扰,待第二日,整个定门关守营上下都知道了京城来的永定侯在追求吴家四娘子之事。
吴鸿翊也知道了,待谢铮态度愈发亲切,同谢铮一道往边境视察时还说:“四妹虽偶有不通世事些,但贵在性情秉直,天质难得。寻常女子多爱诗书女红,她却自小熟读兵书,向往疆场作战,一身武艺,便是家中男儿也多不及,贤弟慧眼识珠,真真目光如炬!”
谢铮望着黑头山的方向,正算着这几日是林胡王召集部族大会的时间,一时没听仔细吴鸿翊在说什么,但他承认自己“目光如炬”,也不介意当着家长面夸吴意言小朋友两句,“是啊,甚是难得。”
吴鸿翊见谢铮一脸认真的模样,还对自家堂妹“评价颇高”,心里越发熨帖,盘算着叔父公干在外,父亲又去了西京,届时若堂妹点头,这门亲事少不得要自己出面,得快快写信回去让妻子和叔母准备嫁妆才行,毕竟永定侯和堂妹都已经一把年纪,谈婚论嫁如何都等不了了。
约莫还有旬日西北就要下雪,届时定门关大雪封境,道路南通,说不得就要在军中给他们举行婚礼了。
吴鸿翊作为不二的主婚人,已在腹内开始打起婚礼上发言的草稿来。
哎呀,还没在军营里操办过婚礼呢,想想就喜庆,还热闹,到时可要多喝几碗好酒,要是能把阿桦接来就更好了!
吴世子想象之丰富且不必提,谢铮将早前与吴意言探得的秘闻一一道出,再结合吴鸿翊麾下斥候所探,不难猜到林胡王召集部族聚于黑头山,恐有兵戈之变,他劝吴鸿翊要紧握住这个时机。
吴鸿翊眼睛一亮,他早有此意,自袖中拿出一卷行军计划交给谢铮,“贤弟看可有何要更改之处?”
谢铮接过行军计划大致看了几眼,指出几处应加强用军之所,又道:“此役我欲身先一试,劳世子予我三百精兵!”
能亲眼见永定侯握马扬鞭领军此战,教谁都感到万分荣幸,吴鸿翊听得热血沸腾,立时亲去点了三百精兵给他。
吴意言听说以后,立刻也要跟着去,吴鸿翊让她不许胡闹,眼瞅着要嫁人的人了,哪能跑到前线去?
吴意言要是能被吴鸿翊几句话唬住,那就不是吴意言了,且她自小就是这个德性,越不让做的事情越要做。
待第二日夜里谢铮率军出动,至谷口埋伏袭杀林胡王右翼军马时,不待谢铮下令,扮作军卒的吴意言扛着自己的大刀滋儿一下就冲了出去。
当时几个百户都傻了,拦都拦不住。谢铮正在前方瞄准时机蓄势待发,冷不防见一小兵猪毛菜一样卷着烟尘滚了出来,他正要呵斥这货怎么不守军纪,没想看清脸才知是吴意言。
至于吴意言是怎么混进去的,谢铮现在根本来不及深想,因为她的出现很快就惊动了谷口林胡王驻扎的军马,好在还没等对方首领下令加强警备,就被天降的猪毛菜吴意言一刀砍下了首级。
鲜血喷出,引来敌军躁动,容不得谢铮再等候时机,他当场下令进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虽有吴意言“打草惊蛇”,好在谢铮早有准备,还是杀了林胡军一个措手不及。
吴鸿翊点来的兵马原就是定门关的精锐,这两日谢铮又着重训练过,他率众静默抵近,分工清剿,精准对敌,暗夜中雷霆一击,速战速决解决了谷口驻守的大批守卫。之后向吴鸿翊和吴鸿飞率领的两路骑兵发出烟火传讯,两人率兵马火速攻向了黑头山。
此时林胡王尚不知外面已有外敌袭杀而来,在黑头山大会上公然掷杯,很快发动了一场铲除异己的军变。
外面大卫军马来袭,厮杀整天。
内部首领之间互相残杀,血留成河。
吴意言始终冲杀在最前列,鲜血打湿了她的脸颊和鬓发,灼热的血腥气反是更加激发了她的斗志,交战中还顺手帮谢铮解决了两个偷袭者。
谢铮一锏劈飞逼近的两个敌兵,回头正见吴意言立于尸骸和风沙之间毫无退却,月光照亮她染血的面颊,眼波亮得有些失常,唇边笑也颠,意也冷,出手无定式,却无敌军可近身。
黄沙满地,她于刀光之间辗转,仿佛此世专为烽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