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鸿飞撒腿就跑了出去。
吴鸿翊带着谢铮等人到马场的时候,正见连绵雪山横亘西天,苍翠草滩一望无垠,草野间隆隆的马蹄自远而近,如平地起雷,万马一齐身动,似奔腾的河流翻涌其间,扬起漫天黄沙。枣红骝马、黑色骊马、黄骠马、花斑马、青马,各色马脊和鬃毛汇集其间,一浪叠着一浪。
如斯万马奔腾的气势,既流传着河西古道千年的气魄,又激起了征人的血性,谢铮眯眼望去,真正见识到了河西骏马的雄伟锐气,倘能以此骏马组铁骑,率军团,何愁不能靖平异族?
谢铮正凝望着骏马如潮浮想时,冷不防一道身影策马横冲进来,她龇牙咧嘴笑得恣意,那般的神经大条,将谢铮原本波澜壮阔的心境践踏个粉碎。
下一刻,谢铮的嫌弃尽数化为了惊艳。
吴意言长腿一夹马腹,□□雪白骏马四蹄翻飞,载着她在错落成群的骏马间从容穿梭,长风掀起她的衣袂,利落的眉眼迎着日光和疾风无半分怯色,手中缰绳收放自如,凭借娴熟的驭马之技,从马群的间隙中扬鞭而出,一人一马驰骋于天地浩野,将滚滚马潮甩在其后,飒爽飞扬得引人注目。
殷素商惊讶地不住鼓掌,“表哥、谢大哥你们看,吴姐姐马术好厉害!”
谢铮低眉,变相承认了吴意言的“厉害”。
那厢吴意言策马奔腾得忘乎所以,吴鸿飞在后面吃了一嘴沙子险要肉疼死,这臭丫头一来就把他最钟爱的骏马抢走了,他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其妻赵雲好笑地上来递给吴鸿飞一面帕子,“四妹不是随祖母去了西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凉州来了?母亲临行前曾许诺二叔母要为四妹在西京择一良人,难道是有眉目了不成?”
赵雲心思活络,说着就往谢铮的方向看了看,这一眼看得吴鸿飞眼皮一跳,心道永定侯就是永定侯,果然口味独特啊!
吴鸿飞绝不是贬低自家堂妹的意思,而是他和吴意言与吴黛岚年纪相仿,兄妹三人自小一块长大,姐妹俩一文一武,吴鸿飞夹中间,日子过得跟掉烹油里似的,他是大堂妹不敢得罪,二堂妹也不敢得罪,否则不是被眼泪淹死,就是要得一顿胖揍。
在吴鸿飞看来,能和吴黛岚与吴意言看对眼的男子绝对是世间神奇人物,早先把吴黛岚嫁出去的时候,吴鸿飞激动得在家庙里烧了三个月高香,哪想惊喜一环扣一环,凉州有神人安兆林,京师有神人永定侯啊!
吴意言竟也能在这世间寻到知音,吴鸿飞真要给谢铮跪了!
这么一看,他们吴家女孩子在凉州的市场还有得救!
吴意言不知道她二哥脑洞肥大,让她二嫂低调些,她正为谢铮的“死缠烂打”愁得头大,长这么大,也没人教她如何处理感情困扰,遂向她二哥、二嫂请教,顺便希望他们两人能仗义相助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吴鸿飞和赵雲听得目瞪狗呆。
一是惊讶于谢铮真的在追求吴意言。
二是觉得吴意言口气大得能吞牛,永定侯天之骄子,定鼎西南,多少纯情少女的梦中情郎啊,人尚公主都绰绰有余,她还瞧不上了,她咋不上天呐!
吴鸿飞头一遭拉住吴意言的手与她推心置腹,“妹呐,听二哥一句劝,別挑了,成亲过日子差不多就成,眼瞅着二十的人了,再拖下去别人儿女都满地跑了,你还孤家寡人呢!实在想不开,就去河边好好照照自己那‘温柔细致’的脸,跟器宇轩昂的永定侯多配啊!”
吴意言怀疑她二哥在骂她,但找不到证据。
她正思量间,赵雲又拉住了她的右手,“妹妹听二嫂一言,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女子的岁月可经不起蹉跎。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寻夫婿看得无非是门第和才华这两样,永定侯二者兼有,更难得品貌出众,再找也未必有比这好的。你看世交里,跟你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几乎都成亲生子了,条件不如你的都嫁了出去,妹妹有才有貌,现在不抓紧,以后再找都是人挑剩下的了。”
吴鸿飞接着又道:“是啊,眼下你年纪小,身体康健,一个人看着是自在,可百年之后,长辈们都不在了,兄弟姐妹们也接连离去,你一个人要怎么办?我们在时尚能看顾你,倘我们先走了,侄儿们自己的日子都过不起来,哪有人去孝顺你?若下人因你孤寡心生懈怠,你身边连个侍奉汤药的都没有,何等凄凉?”
赵雲再言:“可不是?女子总归要有个归宿,趁着现在年轻体健,碰到好姻缘可要牢牢抓住,否则将来年纪大了,良人难觅不说,连生产都是一道难关......”
“停停停!”吴意言抬手叫停,她面色艰难地看着吴鸿飞夫妇,实在受不了二人的老婆子嘴,她明明是来寻他们帮忙解决麻烦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到生产上去了?
真是金樽配玉盏,破窑配粗碗,她大伯母在家时说得一点儿不错,她二哥就该配她二嫂这样的,他俩投胎在公侯府里也实是可惜,阖该往前街卖豆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