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我这是关心你。”
“闭嘴,烦。”
“那你把昨天那本书给我,我现在睡不着。”巫影说。
单衾文便把手伸柜子里,摸索片刻刚取出,巫影就眼疾手快接了过去。单衾文一顿,露出一只眼警告他:“要是被没收了,你就惨了。”
巫影说着不会,把书摊在桌肚里露出一半内容,胳膊移开让细密字段被幽光照亮。他无声翻了几页,忽然说:“你这书签好看,我喜欢集叶子,你送我呗。”
单衾文默默睁开眼,看向书页正中那枚小巧玲珑的红枫叶。他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然后泪就流了:“你不准动它。”
这语气巫影听起来觉得怪,他心里虽有怀疑,但在转头看清单衾文的脸时,还是猛地惊了一下:“你……你你,你怎么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这叶子我不动不就行了么。”巫影的尾音都飘起来了。
单衾文侧头,将眼泪揩在衣袖上,低声说:“我想起来,凌无书走的时候,给我做过一个蛋糕……我当天晚上没忍住,就想吃,因为凌无书说这是动物奶油不冷藏会化,所以我就放在冰箱里,然后,然后我凌晨下去的时候发现蛋糕只剩一半了!”
“被单老师吃了?”
“对,被他吃了。我找他质问,他让我找凌无书再做一个就是。”单衾文缓了片刻,用力说,“可是凌无书已经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在他家门口等了特别久。我爸不告诉我就把蛋糕吃了一半我特难过,我当时看着蛋糕的尸体,也特别想凌无书,凌晨三点坐在客厅我甚至有幻觉听到了凌无书第一天来南塘湾拉行李的滚轮声——我真没想到,那个时候真是他走了。”
“那你还在他家门口等了特别久。”
“我不想信。”
“事情都过去了,那你现在哭什么,单衾文你是娇宝宝吗?刚才真的吓我一跳。”
单衾文的额发被汗水沾湿了些,推起来搭在小臂上,被风吹着微微晃动。他脸埋在胳膊里,声音低沉:“因为我当时一滴泪都没流,现在我就是特别想哭。”
“你们好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
“我跟他网恋过。”单衾文忽然又不想哭了,他叹口气,“我漏洞百出骗他,但他还是答应了我。”
“如过换我,我也会答应啊。”巫影终于找到了昨天看的页码,他舒一口气,说道,“好兄弟装可爱找我网恋,我高低装不知情把他出的丑看完。”
单衾文不说话了。
巫影又问几句,见单衾文还是没动静,他就低头开始看书。情节惊险又刺激,他正入神,忽然一只手猛地将书抽走。
巫影极力忍住惊呼的冲动,看着书被单衾文塞进柜子里:“你干什么?”
单衾文朝墙壁那侧移了移,冷声说:“你别看了,我睡不着午觉,你也别想舒服。”
“哎呦,单衾文,你到底怎么了?”巫影盯着桌肚,对书的渴望让他在绞尽脑汁回想后顿悟,“……对,凌无书,凌无书刚才到底没答应你什么?”
单衾文沉默片刻,幽幽道:“你没听到么。”
“我怎么听到,我真没听到。那时候我才来。单衾文,你再不快点就到一点了,那时候古老师下来巡逻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我可没想和你说。”单衾文吐出这句后,接着道,“我就是想和他一起吃饭,不然学习这么忙,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触。”
“这才几天啊,你就急着和别人一起吃饭。”
单衾文看着他:“你要是是来吐槽的……”
“没,没没,请说,单衾文宝宝。”巫影做了个请的姿势。单衾文听到,压眉看着他:“你要是喊我宝宝被凌无书听到了,我真不能保证我能做出什么。”
巫影却眼前一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单衾文皱眉,上下打量了巫影一眼,“别卖关子了。”
“我真的明白了,你和凌无书。”巫影将胳膊一架,越过三八线凑近单衾文,用占卜般神秘的语气说,“其实很多友谊和爱情的逻辑是一样的,你想,你是不是希望凌无书最好的朋友也只有你一个……别这种表情,单衾文,我感觉我要悟道了,就这一次你要配合我。”
单衾文状似极不情愿地点头,但看向巫影的眼却很有耐心:“然后呢,我怎么知道他心里是不是也只有我一个。”
“求同存异。”巫影很认真地剖析,“要看他对你有什么不同,比如你今早趁他不在吃了他的早餐,他知道后会不会生气,会,说明什么,不会,又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单衾文想了想,低声道:“他应该对我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怎么对别人的,但他一直都会维护我。”
“这说得太抽象了,你要用学科思维,比如文综题,你得抓住题干核心……他对你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的大前提是他是否有把你当唯一。只有从这个前提下的子目入手,你才能不跑题找到能准确判断你们关系的差异。”
单衾文听完,刚要开口,巫影就抢了话继续说:“而寻求差异,就必定要有对比……对比不能跑得太远,得是和你地位差不多的同类项才行,比如你总不能把那些差异问题套在你和一只狗身上,那你肯定赢了。”
单衾文感到自己被重创了,曾有一段时间他地位好像确实比不过那只谄媚的金毛。
“有没有更直接的办法。”他说,“我的地位毋庸置疑,合并同类项后剩下的式子肯定是我,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凌无书怎样才能答应陪我吃……”单衾文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向巫影,“怎样才能对我有求必应。”
巫影已经上了趟,全然不在意单衾文的要求有多过火。尽管先把话题偏到这边的人是善变的单衾文,但巫影还是掠过斤斤计较的环节,吃下这口黄连:“这也不难,敌暗我明,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你也不明。”
“你让我不理凌无书?”单衾文从来不是什么听不懂别人话的木头,平日里他好歹装一下,这回脸上直接写满不可思议,“这是什么馊主意,我不理凌无书,他能一辈子都不来找我。”
巫影愣了愣:“好怪,你难道这么没魅力吗。”
单衾文一动不动盯着巫影,随后别开视线:“我本来就没说过自己有那什么……魅力。”他嘀咕完,又换上不耐的语气,打断了巫影酝酿情绪想要夸赞他的话,“别卖关子了,马上就一点了。”
抬头见平日里最慢的同学都推开教室门进来,巫影也就不再铺垫,直接说:“你干脆晾一下他,他见你忽然转变态度,肯定会有些不舒服……心里不舒服,是任何关系开始质变的关键节点。”
“真……真的么?”单衾文半信半疑,他怀疑自己被迷昏了头脑,听到这个办法竟有些动摇,“你的意思是我不理他他会难过。”
“肯定是真的啊。说不准会不会难过,但开始关注你为什么变化肯定是真的。只要开始关注你,就离来找你不远了。”
“我拿不准,我模糊觉得他是在乎我的。”单衾文又开始说自己的,“可我……”
“可你什么?”巫影低头接过单衾文递来的书,望着封面说,“单衾文,你还会在这种时候踌躇不前?想要改变一段关系,总得有人冒着风险迈出第一步啊。”巫影把书塞柜子里,事了拂衣去,“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得先睡了。”
单衾文“嗯”一声,面朝里也不午休,安静盯了会儿无名指上的银圈戒指后,他才说服自己试一试这听上去就很不靠谱的方法。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凌无书相处了。
单衾文翻来覆去整个中午都没休息。巫影醒来后得知他的决定,竟拍着胸脯保证这么做他俩肯定能和好如初,他边说话边点头像在认可自己。这反倒让单衾文觉得他在心虚。
但巫影在单衾文眼里毕竟是比较靠谱的朋友。单衾文想好了,短期内凌无书不会离开,那如今再怎么样,他们之间也不会比港岛那次还糟糕了。
巫影见他下了决心,便说:“你就等着,凌无书肯定会来找你。”单衾文听后,还是装模作样问了句“真的吗”。巫影生怕他像上午低血糖那次半途而废,忙说:“比真金还真,只要你保持冷漠端庄,我帮你偷偷观察打听……”
“你怎么打听?”单衾文皱眉问。
巫影稍微坐正身体:“我每天早晨亲自去他们那边收作业。”
单衾文看巫影一眼:“你跑过去干什么。”巫影连忙道:“你就信我一回,总不可能你一边装作不理他,一边又往他身边凑吧,那也太不值钱了。”
单衾文没说话。巫影拍拍他肩膀给他打气:“你就等着,他肯定会来找你,就算他实在冷心不来,也只能说明这朋友没有结交的必要,单衾文,你生命里不一定要有他。”
单衾文:“我难以想象。”
“那你就等。”
单衾文默了良久,最后认同了。他不知自己又要等多久,但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真的忍住了一次都没有去找凌无书。
说服自己好的结果不会这么快就得到,但单衾文每一次从座位起身,都不可遏制在心里期待。下午最后一节临近下课的十来分钟,他的心跃动得尤其快,一直到铃声惊响,他竟如临大敌般站起来。
他们要去吃饭了。凌无书虽没正面回答,但说不定已经在心里默许。
单衾文如此想着,在经过后门时,终于认清现实,抛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凌无书明明就坐在位置上,有着触手可及的距离,都没有出声叫住他。
单衾文觉得自己的心情和天空一起暗了下去。
巫影知道后,只说他太心急,凌无书看上去就是众星捧月的中心,而要让骄傲的人低头,要花的时间总是很久。
凌无书才不需要低头。单衾文听后心里不舒服,巫影的歪门邪道听上去越来越不靠谱。
可在发现心里那些说不出的别扭好像也可以借此宣泄后,他才明白,他是真的想要让凌无书知道自己最近很不开心,哪怕这行为的本质是“冷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