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衾文如释重负:“那好,爷爷我走了,等得空我再来看您。”
单袭泯笑笑,微侧身从一旁书架上取出一本相册,回头便见单衾文又走到自己身边。他略为诧异地回头,见单衾文正站在窗前,身子探出一半,在拍那棵枫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自己唯一的女儿正逝世三年,一行人去到小仙岭扫墓,女儿冰冷的墓碑上站着一只小小的知更鸟,红胸细足,小巧玲珑。知更鸟不亲人,一有动静便会朝林间逃去。但那只小鸟却轻轻一跃,落到了单衾文肩上。
单衾文伸出手指让小鸟站。小鸟果真跳了上去,还低头轻轻啄着单衾文的手指。
那种痒意让单衾文笑出声来,他用天真的眼睛,回头看着自己说:“这一定是姑姑在想念我们。
小鸟扑腾翅膀,朝头顶的树梢飞去,歪着脑袋不停地看着众人。单袭泯白发送黑发,哪怕不信鬼神,也还是想要将一个孩子的话当作慰藉。
如今十多年已过去,单衾文也要长大成人。
单衾文自是不知爷爷心中所念,只满心欢喜把枫树拍完,又同单袭泯道过一次别,随后下楼离去。他将照片发给凌无书,顺便把上次没回的消息回了,看划分界线跳出的时间,他才发觉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同单袭泯的交谈,让本就只能当作秘密的行为又多蒙上了一层不能被捅破的薄纸。单衾文忐忑地等着凌无书的回应,但这次一直到他回到南塘湾,凌无书都没再理他。
他转回宽巷先去敲了凌无书家的门。
凌无书穿着一件很素雅的睡衣,发丝还未全干,略微泛着卷,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被热气氤氲过的眉目带着让人呼吸滞涩的暖意。
凌无书打开门后,先是上下扫了单衾文一眼,随后一点温和情绪瞬间消散。
那双原本略微上翘着要将人心都勾去的凤眼彻底转冷,用一种冷酷甚至是锐利的眼神瞪了单衾文一眼。
单衾文心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答应凌无书的礼物忘了,他开口准备补救,但凌无书已经收回视线,转身朝客厅走了。
单衾文跟在他身后,把门拉上。
他一路上都心心念念着凌无书做的水果拼盘,现在进了屋就朝餐桌看,果不其然,真见到一盘子里累着特别高的水果塔,里面不同颜色的水果都被切好,甚至有一片香蕉柱侧雕着精致树叶,远望而去仿佛开了个缤纷大派对。
凌无书摆得好看,单衾文一眼就瞧出这是一只四肢卧底的兔子,两只耳朵横搭在最顶端,由层迭而上且严丝合缝的猕猴桃块垒成。
单衾文拖开椅子,坐在水果兔子前面,爱不释手地转着盘子:“我都舍不得吃。”
“你真是自恋。”凌无书正抱胳膊靠在单衾文身侧的餐桌上,冷冷撂下这句话后,还不等单衾文抬头,便伸手将盘子朝单衾文对面拖去。
单衾文不满地唤了一声,又怕动作太大把兔子弄倒了,不敢伸手去抢。
看兔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单衾文抬头看了凌无书一眼:“你放久了会坏的。”
凌无书不说话,只是威严且不容拒绝地按着盘子,宣告他对其的所有权。
“我没骗你,真的会坏。”单衾文伸手去碰凌无书的手,却握了个空,“你肯定就是留给我的,你的礼物我明天补给你好不好。”
“我根本就不想要你的礼物。”凌无书将衣摆从单衾文手中扯出,冷声道,“而且请你搞清楚,这是我给我女朋友的拼盘。”
单衾文一时语塞,随后看向凌无书:“不要,我也想要水果拼盘,你的女朋友她吃不了这么多——”
“对不起,我女朋友的食量跟你一样大。”凌无书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筷子,啪地打向单衾文要去揽盘子的手,“你,一个也别想吃。”
单衾文手背被打红,他知道凌无书真的在生气,连忙正色抬头:“凌无书,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的礼物忘掉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今天见到我爷爷了,他说了一些……”
凌无书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转身朝楼上走:“你想吃就吃,忘了就忘了,别找理由。”
单衾文视线在凌无书和水果兔身上交替片刻,最后决定先拿出手机拍几张水果兔,再转移镜头视角给水果兔和凌无书的背影来个合照,最后他放下手机,把水果兔宝石般的蓝莓眼睛摘下来吃了。
但吃完蓝莓他还不放心,又用叉子插了一块兔子小腹处的芒果,余光看到那兔子脚上的雕刻图案是枫叶。
那瞬间他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这原来真的不是凌无书给自己的。
圆滚滚的兔子脊背塌陷了一处,现在真的再也不可能被拿去凌无书给别人吃,他应该感到开心或窃喜。可一想到凌无书对一个刚认识的连面都没见过的女生这么好,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想到自己也把凌无书的礼物忘了,他便把心里难过藏起来,上楼去找还在生气的凌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