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露的晨光倾洒而下,海面随风闪烁,那如梦似幻的轻盈就像盛住了昨夜掉落的繁星。
白色沙滩,海港,铺满渔网的红房……随着少年的高声欢呼,单车顺斜坡陡然直下。带凉意的风不住拂着凌无书脸庞,在不受控制的下坠里,他握紧了那只搭着把手的腕,紧绷的心随身后人的大笑一起绽放。
两边景色飞闪而过,凌无书微眯着眼,像小狐狸一样迎风微笑。
但他还没笑太久,便听得身后单木锦一声惊恐大叫,紧随而来单车猛地左右乱晃。
凌无书要被颠下去,他一紧张手自然攥紧了面前竖杆,却惹得单衾文低呼。
“别,别——”
凌无书瞬间松手,但赶不及单车本就大厦将倾,猛地朝路侧泥田冲去。
耳畔传来巨响,凌无书抱紧怀里的包,被弹飞后肩背猛地摔在地上。混乱间见单衾文的小腿要被单车压到,他忙伸手将人往自己身上拽了一下。
车还在朝前冲,单衾文被扯了下来,一膝跪地,双手撑在凌无书头侧,正要爬起。可站在后座的单木锦也一头栽进了泥地,他卡紧在车架上的脚带着单车朝二人袭来,瞬间天地一黑如泰山压顶。
单衾文被猛地砸下,凌无书听他闷哼一声,偏头避开插进泥地的把手,看清后方惨状时心瞬间提起。
单木锦同单车一起,直压在了单衾文小腿上。
凌无书一脚踩着座垫,撑起压在他身上的单车,扶住单衾文肩膀:“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一旁的单木锦长嘶一声,抱着胳膊打了几个滚后,跪起来:“好痛,我胳膊要废了!”
单衾文正吃疼地闭着眼,翻身坐在凌无书身侧。凌无书揉了一下肩膀,起身蹲在单衾文面前,卷起裤管,见他膝盖红了一大片。
凌无书顿时皱起眉,伸手轻按一下,抬眼看着单衾文:“什么感觉。”
单衾文后仰着脑袋,只露出一个沾了泥点的下巴:“痛啊,钝痛,火烧起来了,一挪就像是有人拿刀捅……”
单衾文原本在叙述感受,却在偏头看见单木锦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单木锦,你现在好搞笑——”
凌无书猜测单衾文应该是骨裂,听着单衾文的话,他下意识偏头,见原本有点痞气的少年发型全乱,托着胳膊,浑身裹了一层泥,甚至五官都看不清。
他本来没想笑,但单衾文又说:“你像掏完粪才爬起来的,哈哈哈——”
凌无书顿时没忍住,在单木锦用视线扫射二人时,忙敛了笑容。
作为摔过一次的学生,凌无书在学校图书馆特地找来急救医术了解过。他本想起身去看单木锦伤成什么样,却听见“啪啪”两声,脸上一冷,被砸了一团泥。
而单衾文更悲惨,那半团都掉进了他大笑的嘴里。
“吃屎吧,你们两个都吃,哈哈哈。”单木锦拍完就笑着朝路上跑。
……幼稚。
凌无书伸手把泥甩下来,在包里翻出纸巾,把脸擦干净后叠进裤兜里。做完这些,再看着单衾文,他微不可察皱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单车扶起来。
检查了一下轮子,凌无书说:“还能用,附近有卫生所吗?”
单木锦拖胳膊,笑着跑远了:“卫生所我就先去了,你们两个记得慢慢来哟。”
凌无书盯了几秒单木锦坏笑着跑跳的背影,回头对着单衾文道:“我不会开自行车。”
单衾文一连吐了好几口口水,用袖子横揩着冷脸,却在看到单木锦时,又笑了:“你看他像不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凌无书听清后皱眉,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摊开一只手:“你受伤了,大哥,现在不解决问题,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语气让单衾文稍微正色,他像是不认识凌无书般,仰头看了一会儿,随后微笑了起来:“别凶我嘛,摔了一跤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皱着脸了,来,拉我起来。”
凌无书才没去拉他,只把单车停好,捡起摔在一旁的黑框眼镜,扔在了他胸前。
“嚯,生气啦?”单衾文把眼镜塞进包里,中途抬眼打量着他的脸色,“你有没有摔倒哪儿?肩膀呢,疼不疼,我看你揉了好几次了。”
凌无书立了片刻,再转身时,又恢复了单衾文印象里那个温柔谦和的模样。他垂下眼睫,伸手把单衾文拉起来:“不疼,我们去看医生。”
单衾文借力起身,牵到右腿时会轻轻哼一声,那惬意的模样,全不像是疼的。
凌无书把左肩给他:“你好厉害,受了伤都这么潇洒。”
单衾文浑身一僵,有些怀疑地看了凌无书一眼,难以启齿:“我……其实……我觉得,既然你刚才都那样本性败露了,为什么现在又夸我,很假你知道吗。”
凌无书安静了很久,脑海里迅速检索今日说过的所有话,又反思了一下方才那个听上去极不诚恳的夸赞,思绪停滞片刻,略微有些懊恼。
他轻轻看了单衾文一眼:“其实我只是想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像你这样顽强。”
这回单衾文被夸到了,看他表情应该是想就“本性败露”一事细说,但敌不过凌无书认真注视他的双眼。
应该谁都做不到刺伤凌无书那双含情眼。
单衾文匆忙别开视线,伸手抵在唇边干咳一声,但嘴角却像鱼钩那般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