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书皱眉别开脸，有些不悦。

单衾文从他包里翻出一个小相机，正搭在膝盖上翻以前的相片。就在凌无书预备凑过去看看时，他猛地抬手，对着凌无书一按。

咔擦一声，闪光灯像一道闪电劈开整个后座。

凌无书没闭眼，觉得自己要瞎了，但他猜那张照片拍得不错，单衾文捉弄自己的目的不会这么轻易达到。

但单衾文那得逞的双眼从凌无书毫无表情的脸挪到相机上时，顿时没忍住就爆笑出了声。

凌无书顿感不妙，皱眉去拿：“给我看看。”

单衾文一展臂，相机就碰到了车顶，但屏幕却只对着他那边，让他又发出一阵笑。

凌无书的眉再度锁紧，伸手去拽单衾文手臂：“删掉。”

单衾文微眯着眼，穿过胳膊对凌无书一笑，下一刻闪光灯再次劈下。这次熄灭时凌无书正微张着唇，嘴都气歪了，双眼冷冷瞪着单衾文。

单衾文扬眉露出一对犬牙，笑得张扬，一手挡他一手将相机搁在胸前，怼着凌无书的脸一连拍了三张：“男明星驾到——”

凌无书怎么都抢不过来，说话单衾文也不听，索性不再理他，抱着胳膊别头看向窗外。

相机被攥在单衾文手里，像一条蛇，游过来正贴着他的脸，咔咔咔一顿乱叫。

凌无书最后冷冷地说：“拍够了吗，拍够了就准备好给我治眼睛的钱。”

单衾文将相机拿在手里翻看，凑近凌无书，用肩膀撞了一下他：“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凌无书：“我就是生气了。”

单衾文仍翻着相机，在憋不住笑时，将屏幕递给凌无书：“别生气了，看看，这张多好啊。”

凌无书半信半疑地垂下视线，再看到屏幕上那张歪嘴瞪眼的正脸照时，双眼一黑：“你必须删掉。”

单衾文收紧握着相机的手，骨节清晰的手指再次按下播放键：“看这个，还有这个。”

凌无书半闭着眼张嘴说话，凌无书与无影手和无影嘴，凌无书一颗完美牙齿和半张唇部性感特写——还有单衾文说的“最炫酷的一张”——白光太强，没对上焦，镜头摇晃，画面高糊到只能看出一个飞舞的毛茸小鸡轮廓。

这个单衾文最满意的作品里唯一可以看出和凌无书相关的，只有镜头里那略带怒意的双眸。

这是相机被撑在车顶时，拍的那一张。

凌无书不认为自己能威逼或利诱单衾文将这些删除，他只能道：“你这相机没办法洗出来吧。”

单衾文将相机摁熄，塞进包里：“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想办法洗出来，这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凌无书伸手指了指他的包：“你拿出来，我有个细节问题想要请教。”

单衾文“嚯”了一声，挑起食指缠住线，颇为意外地将相机勾了出来：“有问必答，不吝赐教。”

单衾文把屏幕摁亮，翻回照片将键盘露给他。凌无书伸出手指时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清单衾文按的哪里，悬停不决间，单衾文用拇指将他打开，按下前进键：“你肯定是想看第一张，拍得确实不错。”

下一刻，屏幕里便显出一个靠车窗的秀雅少年，人物位于三分线处很醒目。他身后窗外是模糊不清到只留下黄蓝光束的荧屏，身前则是略微挡住一角的白包和从包中探出一截的粉红豹脑袋，前后层次分明，色彩对比强烈。

而中央的少年身形单薄，身体在座位处自然舒展，只是望向镜头的眼神略显忧郁。

身越霓虹，心却被困在了潮湿的雨季。

不得不说，单衾文的审美意趣还是挺高，只可惜他最满意的作品是那个满屏金光的小鸡照。

凌无书认真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脸：“你会觉得这个太像女孩子了吗？”

“嗯？”单衾文将相机拿起来，认真端详片刻，摇头道，“不像啊，很有味道的好吧，我同桌看的漫画书上就有个男主角长这样。”

凌无书道：“哪样？”

“你要我形容的话……”单衾文仰倒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片刻，侧头对准凌无书，仔细打量起他的眉眼，“反正不是霸道总裁，也不是纯情校花。”

凌无书闭眼，他就不应该对这人抱有期待。

“没事，我侄女肯定知道怎么形容，到时候我帮你问她。”单衾文说着回头，伸长胳膊把相机举起来，又开始翻照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