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天没亮,凌无书就被闹钟叫醒了。
他起身洗漱完毕后,把昨晚就收拾好的背包提到了楼下。这次出门他带了很多东西,甚至还有一瓶花露水。
做完这一切没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在窗外朦胧的天色里,那声音异常清脆,很轻易就敲进了凌无书还未彻底脱开睡意的心底。
他连忙过去,门一开便对上了那道清亮的视线。
单衾文穿一件纯白T恤,下身套着牛仔裤,单肩背包倚在门口,清爽利落。他额前碎发被路灯照得影影绰绰,清逸的侧脸泛着冷光,挺直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令人无条件信任的俊脸,一本正经的衣着打扮,却因配上他那小幅度的微笑而显得有点不怀好意。
不是笑得不好看,相反这样的笑在暗色天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但平日里单衾文不是扬眉仔细打量,就是偏头弯眼大笑,几乎没人见过他维持一个表情不动超过一秒,更别说这本就少见的微笑。
直觉告诉凌无书有事要发生。但他不知自己是看呆了,还是因想不出单衾文会做什么而卡顿了,扶着门框久久未反应过来。
等找回思绪后刚要说话,便见单衾文伸出藏背后的手,拿着一团黑影朝他头上砸。
他心一惊,忙伸手去挡,却被单衾文一把截住。紧接着视线暗下来,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有什么东西轻落在了他头顶。
是帽子,凌无书挣开单衾文的手,想把东西拿下,却又被一股力不轻不重地按下。
“别动,戴着让我看看。”见凌无书不再反抗,单衾文收了手,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凌无书摸了摸,是柔软的草编帽檐。他将草帽扶正,抬眼看着单衾文,声音有些迟疑:“这是……给我的?”
单衾文忽然笑了,他毫不留情地摘下,把帽檐上那串精巧素美的装饰花露出来:“你想要我可以等你生日再给你买一个,但这个不行,是我给我侄女的礼物。”
“哦。”凌无书有些脸热,看来他还是没睡醒,单衾文怎么可能突然给自己送帽子。
单衾文见他沉默不语,试探道:“你戴着挺好看的,要不,生日我真给你送这个?”
“……算了。”凌无书起床后本就不爱讲话,现在被捉弄了更是没兴致,那点早起出行的小雀跃都被轰了个一干二净。
“唔,那好,省下一笔钱。”单衾文说着揽了揽肩带,大步朝前走去,“快跟上,司机早到了。”
凌无书转身关门,抽钥匙时,轻轻松下一口气。
单爷爷住在南池市的东北边,单知君便提前联系了相熟的司机。但司机八点还有约好的人,便将这两个孩子的时间往前推了推。
这是国庆假期第一天,南唐湾所有人都还在睡梦里,两人走路时动静很轻。在要上车时凌无书回头,看到单家二楼窗户像启明星般亮着灯,樊老师则站在那窗前,纤细的身影被暖光照得分外温柔。
见凌无书回头,樊宫羽朝他招了招手。
凌无书伸手拉住单衾文衣角。
“怎么了?”单衾文说着顺他视线抬头,在看到妈妈后笑出了声,“我都说了不用送。”
说完,他走前几步,振臂挥手,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打手势:“你放心,凌无书肯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也是——”
樊宫羽应当是被单衾文逗笑了,凌无书看见那个剪影微微耸起了肩膀,连连朝这边挥手,像是示意他们快上车。
凌无书跟着单衾文尝到了一抹甜,却不愿将其显露,只在上车后看着满目笑意的单衾文,学着他,微微翘起了嘴角。
单衾文把黑包搭在怀里,低头摘下眼镜,甩甩头发后,将其合拢后随手乱搁。
凌无书视线落在眼镜上:“你近视了?”
“没有,你到时就知道眼镜的用处了。”单衾文从包里翻出一个冒热气的小塑料袋,他拿手里掂量掂量,最后直接握着里面的两个包子将袋子一撕,分开一人一个,“我妈做的。”
“谢谢。”凌无书接过尝一口,“很美味。”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出租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越过街区时城市渐醒,不时传出一些早起才能听到的动静……大扫帚刷地、店面掀卷帘门、街头小推车阿婆拖长调子卖豆腐,阿公磨剪子的吆喝。
凌无书安静看着窗外,在车身经过暗处时,在玻璃上看见了一个小巧的倒影。
瓷白的脸蛋,纤秀紧密的长眉,薄唇紧抿,双眸如镜,略长的发尾藏在兜帽里,若不是脸熟,他还真以为这是个温和文雅的小妹妹。
可是他今年马上要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