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县传舍成了精致的牢笼。吴柒被彻底软禁，门外守卫森严，连饮食都由赵高的心腹亲自送入，断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可能。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赵高似乎真的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查探刘季”这件事上。中车府这台高效的秘密机器在沛县这个小小县城悄然运转起来。便衣卫卒如同鬼魅般渗透进市井乡里，各种信息通过不同渠道汇聚到赵高手中。

吴柒只能透过窗户，看着那些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出赵高的房间，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赵高会查出什么，又会如何利用这些信息。这种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几乎让他发疯。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赵高再次出现在了吴柒房中。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情，混合着兴奋、疑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手中拿着几卷新写的竹简。

“先生，‘凶刃’的底细，倒是查出了些有趣的东西。”赵高将竹简扔在案几上，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股探究，“此人出身微贱，好逸恶劳，贪杯好色，赊欠乡里，言行无状，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鄙夷，目光却锐利地盯住吴柒：“杂家实在看不出，此等人物，有何‘凶刃’之资？先生莫不是……看走了眼？或者说，‘天书’也会有误？”

面对质疑，吴柒心中反而镇定下来。刘邦早期的负面评价，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你只看到了表象”的高深表情：

“中车府令岂不闻‘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相’？真龙隐于九地之下，非俗目能识。”他先甩出一句玄乎的话镇场子，“市井之行，或许正是其韬光养晦之策。天书所示，岂是凡俗德行所能衡量？其所重者，乃器量、决断、驭人之能，乃至……天命所归之气运！”

他再次强调“天命气运”这种虚无缥缈又无法证伪的东西。

“哦？器量？决断？”赵高冷笑一声，抽出另一卷竹简，“据查，此人任亭长期间，押送役夫前往咸阳，途中多有逃亡。按律，失役过半，其罪当斩。此人竟索性释放所有役夫，自己亦亡命遁入芒砀山泽之间。此等行径，是谓器量？还是畏罪潜逃，形同匪类？”

吴柒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刘邦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赵高挖出来了！此事若深究，确实是杀头的大罪！

必须将其合理化、甚至神圣化！

吴柒立刻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和“赞叹”：“竟有此事？！中车府令，此非畏罪，此乃豪杰之决断也！明知不可为而释之，宁自陷死地而不累及他人，此非寻常贪生怕死之徒所能为！这恰恰印证了其不凡的魄力与收买人心之能！此等人物，一旦得势，其号召力将何其可怕？这难道还不是‘凶刃’之资吗？！”

他巧妙地将违法行为美化为英雄气概和领导魅力。

赵高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不定。吴柒的话虽然牵强，但并非全无道理。刘邦这种行为，确实显示出一种不顾后果的疯狂和某种奇怪的号召力（那些被释放的役夫中，确有十余人愿意追随他入山为盗）。

“还有，”赵高又抛出一个信息，目光更加锐利，“据查，其亡命芒砀山期间，其妻吕氏竟能屡次精准寻得其藏身之处。问其缘由，吕氏言称：‘季所居处上空常有云气，循气往之，辄得季’。先生对此……‘云气’之说，又有何高见啊？”

吕雉的“云气说”来了！这在后世看来是明显的造势宣传，但在当时，极具煽动性和神秘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