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传舍，那间临时居所仿佛变成了冰冷的囚笼。

赵高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卫卒守在门外。屋内，油灯的光芒跳跃不定，将他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更加诡谲。他不再需要任何伪装，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直刺吴柒。

“戏，演完了。”赵高的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现在，杂家要听实话。那个刘季，到底是谁？你三番两次，处心积虑，非要来到这沛县，找到此人，究竟所为何事？”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让吴柒窒息。他知道，之前市集上那套“望气”的说辞，或许能暂时唬住刘邦，但绝不可能骗过老谋深算的赵高。

硬扛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抛出一些更具冲击力的“真相”，才能暂时满足这条毒蛇的疑心，换取一线生机。

吴柒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挣扎、仿佛被迫吐露惊天秘密的表情，声音干涩而嘶哑：

“中车府令明察秋毫……事到如今，我不敢再隐瞒。”他先认怂，降低对方警惕，“那刘季……此人……确非凡俗！”

他刻意停顿，营造紧张感。赵高的眼神果然更加锐利。

“据……据天书零星记载，”吴柒压低声线，仿佛怕被天地听去，“此人命格……极其诡异！乃双刃之剑，身负极大变数！”

“哦？如何诡异？变数何在？”赵高身体微微前倾。

“其运……克主！”吴柒抛出第一个重磅炸弹，观察着赵高的反应，“然，亦可噬敌！”他看到赵高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书预示，此人若遇明主，得其驾驭，或可成为扫平阻碍、开辟新天的绝世凶刃！然……”吴柒语气一转，变得极其凝重，“若其失控，或为他人所得，则必成倾覆江山、祸乱天下之大患！其破坏力，恐远超六国余孽！”

他将刘邦形容成一件危险的“人形兵器”，既有巨大价值，又有恐怖风险。这个说法，恰好投合了赵高这种权力动物既想利用一切、又怀疑一切的心态。

赵高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显然在飞速消化和权衡这个信息。

“所以，”吴柒继续他的表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我千方百计寻他，绝非私心！实乃为了陛下，为了大秦！此人乃是一把未曾鉴定的凶刃，若不能尽早掌控在手，辨明其性，为我所用，则必生后患！我假借‘地气’‘潜龙’之说，实是不想此等关乎国运之秘，过早泄露，引发朝局动荡啊！”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私心（寻找历史关键人物）包装成了“忠君爱国”的深远考量，并将“神钥”失灵、地气感应等破绽，都归因于“天机不可泄露”。

赵高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似乎要刺入吴柒的灵魂深处：“如此说来，先生竟是一片苦心？那依先生之见，如今找到此人了，又当如何‘掌控’？又如何‘驾驭’？”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赵高在试探他是否有具体计划，或者说，在等他提出一个可以操作的、同时也是自投罗网的建议。

吴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提议招安刘邦入朝，那会立刻暴露；也不能提议直接杀掉，那与他之前“凶刃可用”的说法矛盾，且赵高很可能为了独占“秘密”而先杀他灭口。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其险恶、却又可能暂时保住双方性命的“馊主意”——将难题抛给赵高，并将他拉下水！

他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和决绝混杂的表情，沉声道：“此等凶器，寻常之法岂能驾驭？寻常之人岂能掌控？唯有……禀明陛下，由陛下圣心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