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石标记，或许并非留给同伙，而是……一种挑衅！或是一种试图污染、引偏地气的邪术！”他强行解释，“他们想将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或引入他们的陷阱！”

赵高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吴柒的话虽然离奇，却并非全无可能。楚国旧地就在东南方向，项燕虽死，其旧部和一些心怀怨望的贵族方士确实可能暗中活动。破坏皇帝长生和帝国祥瑞，符合他们的动机。而且，这个解释，恰好能将他最担忧的“内部问题”（吴柒可能搞鬼）转化为“外部敌人”，这对他赵高而言，反而更容易处理和上报。

“先生此言……可有依据？”赵高缓缓问道，语气依旧谨慎，但敌意似乎稍减。

“感应！全凭天书与神钥的微弱共鸣和地气指引！”吴柒斩钉截铁，再次祭出万能挡箭牌，“中车府令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那铁锥材质，是否带有楚地工匠特征？再查探周边，是否有楚地口音的可疑之人出没？”

他知道赵高根本查不到什么，但这个过程本身就能拖延时间。

赵高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缓缓开口：“既如此，先生以为，当下该如何行事？是按原计划继续前往泗水郡，还是……遵循这些碎石标记，去看看那些‘楚地余孽’究竟想引我们去何处？”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来，这是一个致命的试探。若吴柒选择遵循标记，则坐实他与刺客有勾结的可能性极大。

吴柒心中冷笑，早已料到。他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

“自然是按原计划前往泗水郡！陛下之命岂能因宵小阻挠而更改？那些碎石标记，分明是诱敌深入之计，我等岂能自投罗网？正当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找到真正的地脉节点，激活神钥，让那些余孽的阴谋不攻自破！”

他表现得大义凛然，完全是一副忠君爱国、无视挑衅的模样。

赵高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

终于，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冰冷的假笑：“先生高见。杂家这就加派人手，严查楚地余孽线索。至于行程……就依先生所言，继续前往泗水郡。”

吴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又险之又险地过了一关。赵高未必全信，但这个解释暂时给了他一个更重要的外部敌人去关注，也给了双方一个继续走下去的台阶。

退出房间时，吴柒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一旦到达泗水郡，如果他还是找不到“地脉节点”，或者“神钥”依旧无法激活，所有的怀疑都会加倍反弹回来。

而那个被他当作靶子抛出来的“楚国余孽”，会不会……真的因此被赵高惊动，从而带来新的、更大的麻烦？

他已经无暇多想。马车再次向着沛县的方向，也是向着更深的漩涡，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