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博浪沙一役,车队行程明显加快。赵高似乎真的将部分注意力转向了搜捕所谓的“楚地余孽”,派出了几波人手沿途打听消息,对吴柒的直接逼迫稍减,但那无处不在的监视丝毫未松。
吴柒乐得清静,整日缩在马车里,表面上是在“凝神感应”,实则是在脑中疯狂预演着到达沛县后的种种可能。地图上的那个小点,从未如此清晰,又从未如此令人不安。
越靠近泗水郡,空气中的湿度似乎都增加了几分。田野阡陌间,楚地风情渐浓,言语口音也悄然变化。吴柒的心跳,随着里程的缩短而愈发急促。
终于,在一個薄雾弥漫的清晨,领路的向导隔着车窗禀报:“先生,前方已入泗水郡地界,距郡治相县尚有百里,距……沛县约莫六十里。”
沛县!
这两个字如同鼓槌,重重敲在吴柒的心上。他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到了,他终于到了!历史上大汉王朝的起点,此刻却可能成为他的终点或唯一的生路。
他强迫自己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然而,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附近马车里的赵高,却仿佛嗅到了什么。午间歇息时,他再次出现在吴柒的车窗外,状似随意地开口:
“先生,已入泗水郡。您感应多时的‘地气节点’,不知可有了更明确的方位?是那郡治相县繁华之地,还是……其他某处人迹罕至的灵秀山川?”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吴柒瞬间绷紧的侧脸。
又来了!这阉奴的试探无处不在!
吴柒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他不能再含糊其辞,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否则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手指装模作样地掐算着,仿佛在全力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东南方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地脉指引,愈发清晰了。不在郡治,亦非深山。其气隐于市井,藏于乡野,竟应在一处……水泽丰沛、民风彪悍之地。且此节点并非固定不动,竟似与某位命格奇特、潜龙在渊之人隐隐相连!需得找到此人,或在其常驻之地,方能真正激发地气,沟通神钥!”
他巧妙地将“沛县”的特征(水泽、民风)融入其中,并再次抛出“寻人”的概念,为接下来寻找刘邦做铺垫。同时,将“节点”动态化,增加了神秘感和操作空间。
赵高细细品味着这段话:“水泽丰沛?命格奇特?潜龙在渊?”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先生可知具体是何地?何人?”
“天机模糊,难以尽窥。”吴柒摇头,继续故弄玄虚,“只知方位在此东南,地气最为活跃之处,其名或带‘水’字。至于那人……非王侯将相,却自有风云之气环绕。需得抵达彼处,细细查访,方能确定。”
他不敢直接说出“沛县”和“刘邦”,只能一步步引导。
赵高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身旁心腹吩咐道:“取泗水郡详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