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粗糙纸张的成功，如同在深潭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咸阳宫的权力核心。

嬴政的喜悦是实实在在的。他亲眼看到了这种名为“纸”的东西如何轻便，如何能承载文字，其低廉的成本前景更是让他看到了将政令更高效地铺满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可能性。这是一件足以媲美“书同文、车同轨”的功业，而且是由他主导完成的！

吴柒的“巫祝”形象之外，因此又多了一层“能工巧匠”甚至“国士”的光环。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偏殿，金银珠玉、锦缎美酒，甚至还有两名面容姣好的侍女——被吴柒红着脸、磕磕巴巴地以“潜心研习天书，不宜分心”为由坚决推辞了。

然而，比赏赐更重要的是嬴政态度的微妙变化。他召见吴柒的频率更高，询问的问题也不再局限于“天书推演”，开始涉及一些更实际的政务看法，虽然大多时候只是听，不置可否。

李斯明显变得更加沉默和谨慎。在绝对的技术红利和皇帝的意志面前，他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吴柒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下更深沉的审视。丞相府对数据的拖延和敷衍有所减少，但另一种形式的“配合”开始了——他们开始送来大量经过精心筛选、甚至可能修饰过的“完美数据”，试图将吴柒的“推演”引导向对他们有利的方向。

吴柒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暂时无暇理会。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利用眼前的机会，实现那个最关键的目标——出宫。

机会很快来了。

一次例行的觐见中，嬴政看着案几上吴柒用最新改良的、稍微白皙细腻了些的纸张绘制的“天下粮赋流通优化示意图”，颇为满意地点头。

“此纸确乃神物，假以时日，必能替代竹帛。”嬴政感叹道，“只是如今产量仍低，质量亦需提升。”

“陛下圣明。”吴柒立刻抓住话头，躬身道，“然，造纸之术，非闭门造车可成。其原料选取、水质优劣，乃至各地气候，皆影响纸质。如今作坊所用，皆就近取材，恐非最佳。”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嬴政的神色，继续道：“臣近日查阅天书及地理志，发现数处或盛产优质楮树、青檀，或水质清冽适宜沤麻之地。若能亲往勘察，选取最佳原料，改进工艺，则造纸之术可速成，陛下之宏图亦可早日起航！”

说完，他屏息凝神，心脏狂跳。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自然、最合理的出宫理由——为了皇帝陛下最关心的“造纸大业”。

嬴政闻言，抚须沉吟，没有立刻回答。让这个身负天书秘密的“巫祝”离开守卫森严的皇宫，无疑是有风险的。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李斯垂着眼睑，看不出表情。赵高则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吴柒一眼。

就在吴柒以为希望渺茫之时，嬴政却缓缓开口：“哦？天书竟连何处楮树更佳亦有记载？”

“天书包罗万象，于万物之理皆有涉猎。”吴柒硬着头皮吹嘘。

“嗯……”嬴政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对“造纸术”尽快成功的渴望，以及对“天书”全知全能的迷信，压过了他的疑虑。

“准。”他终于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