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摩挲着手中的玉珏，眼神深邃：“天书之神异，你我都亲眼所见。校场演算，分毫不差。此非人力可为。陛下求仙访道多年，如今得此真‘神迹’，岂能不倾心？”

“然则，”赵高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纵是神迹，亦需由人驾驭。若此人心怀叵测，借天书之名，行蛊惑之实……甚至，窥探神器……”

“窥探神器”四个字，如同冰针，刺入李斯心中最敏感的角落。他是法家代表，坚信严刑峻法、中央集权，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的、超越规则的力量。

“陛下圣心独断，非我等可揣度。”李斯缓缓道，语气却不再平静，“然，其所索阅之物，日益核心，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丞相明鉴。”赵高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是否……应稍加制约？譬如，其所绘之图、所书之论，需先经丞相府核验，再呈陛下？”

李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陛下正在兴头上，此刻阻拦，必触逆鳞。唯有……静观其变，待其自露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加强对偏殿的监视。其一举一动，每日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梦话，我都要知道。”

“诺。”赵高躬身应道，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几乎与此同时，长公子扶苏的居所内。

一名心腹内侍正在低声向他汇报。

“……吴先生近日皆在查阅图册，尤关注关东诸郡舆图及户籍。偶尔会向看守问及……沛县风物，然仅是只言片语。”

扶苏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新月，眉头微蹙：“沛县……他为何对此地如此感兴趣？”

“小人不知。此外，先生似在绘制新图，所用符号古怪，非帛非简，看守亦无法辨识内容。”

扶苏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留意，若有非常之事，即刻报我。务必保证他的饮食用度，不得有误。”

“诺。”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扶苏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敬佩那位“先生”的学识（在他看来是天书启示），感激他直言国运危机的勇气，也相信他或许真有能力辅佐父皇避免灾祸。但吴柒的行为越来越超出他的理解，那种对特定地区的关注，那种秘密绘制未知图表的行为，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先生……你究竟意欲何为？”他对着冰冷的月光，喃喃自语。

偏殿内，吴柒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他正兴奋地将一幅新绘制的、标注着未来潜在水利工程和作物改良试验点的绢图卷起，心里盘算着下次见到嬴政时，该如何用“天书推演”的名义，说服他先在沛县附近搞个“农业技术试点”。

“第一步，先把刘邦的老家建设成新时代农业示范区……应该不会改变太多历史吧？”他挠了挠头，觉得系统任务真是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