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舆图和数据的兴奋感很快被巨大的工作量淹没。

吴柒面对着几个大木匣的竹简和绢图，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了原始数据的可怜数据分析师。没有OCR（光学字符识别），没有数据库，甚至连个像样的表格都没有。所有信息都以最原始的方式记录着：冗长的文字叙述、粗略的示意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堆叠。

他首先要做的，是“数据清洗”和“结构化”。

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盘腿坐在一堆竹简中间，左手拿着离线翻译器（庆幸自己下载了古汉语词典），右手握着毛笔，试图在空白的竹简上重新誊录和整理。

“泗水郡，辖县三十七，户五万六千四百二十一，口二十八万七千四百五十六……”他一边念一边写，手腕酸疼，“这人口统计是哪个天才做的？男、女、丁、口都不细分？赋税按户征收，隐藏人口肯定海了去了……”

“铁矿三处，年产……‘若干’？若干是多少？能不能有个准数！”

“彭城附近有‘恶水’，常泛滥……这描述能再模糊点吗？流域面积？水位记录？历年灾情呢？”

他无数次抓狂地想摔笔。很多关键数据缺失，记录标准不一，甚至还有明显为了政绩好看而粉饰的痕迹。用这种数据进行“天书推演”，结果能准才怪。

“不行，得搞个问卷调查模板，还得是标准化的……”吴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用毛笔在另一张绢布上歪歪扭扭地设计起“秦朝版数据采集表”，包括户数、人口结构、耕地面积、作物种类、产量、徭役情况等基础字段。

这个过程自然无法保密。看守他的侍卫和内侍虽然不敢打扰，但每日都能看到吴柒状若疯魔地埋在竹简堆里写写画画，地上铺满绘有奇怪符号和线条的绢布，时而亢奋时而咒骂。

这些情况，一丝不落地被汇报上去。

丞相府。

李斯看着手下人秘密临摹来的、那些画满奇怪方格和符号（其实是吴柒尝试做的统计表格和图表）的绢布，眉头紧锁。

“此绝非已知任何占卜或星象之术。”他沉声道，“倒像是……在 systematically地整理和计算。他在试图摸清帝国的每一分脉络。”

这种 systematic（系统性）的窥探，比单纯的妖言惑众更让李斯感到恐惧。这触及了他作为帝国丞相的核心权柄——信息掌控与政策制定。

“陛下那边有何反应？”他问心腹。

“陛下近日忙于东海寻仙船队之事，尚未详细阅览吴姓方士所呈图卷，但对其所需笔墨绢布，皆有求必应。”

李斯指尖敲击着案几：“不能再等了。待其将天下数据尽数纳入那‘天书’之中，恐尾大不掉。下次陛下召见时，我需当面向陛下陈明利害。”

中车府令官廨。

赵高得到的汇报则更细致，包括吴柒曾数次无意间念叨“沛县”、“泗水”等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