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木春打开了房门,望着面前这片湛蓝的天空,思绪乱飞着。
木春他自己从来没想到曾经度日如年的质子府,时间竟然可以过得如此之快,明明觉得顾溪歭第一次来到质子府找他时,仿佛还在昨日,而如今,一个时辰后,他就可以启程返回木国了。
木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那扇被原本紧关的院门此刻敞开着,院子里的那颗大树被风轻轻地吹着,没有积雪的遮挡,它也露出了全貌,那光秃秃地树枝长出了零零散散的嫩叶。
木春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箱子,而左手拎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锄头,似乎打算要翻找着什么,一步步走向那颗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单膝跪在木春的面前说着,“质子殿下,这是要干嘛?吩咐小人来就行了。”
木春只是低头看着面前之人,沉声说着,“不用,”视线又缓缓地落在了那颗树上,继续说着,“我只是要挖死去的人的骨头罢…让开!”
“是,殿下。”
而那个暗卫只是退到一旁,却丝毫没打算要离开的意思,看着木春停在那颗树下,然后弯腰将手里的木箱轻轻放在地上,低着头,拿着锄头一点一点地挖开了那颗树下的泥土,树根就暴露在空气中,还有着那一具沾满泥土的人骨也就这样暴露了在太阳之下。
木春垂下眼眸,低着头蹲下,伸手拍开着那一具白骨沾满的泥土,柔声地说着,“嬷嬷,小蝶,小轩,我们…终于…终于要回家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做到了…”
木春低着头,将那具沾着泥土的白骨一点一点捡进箱子里,然后又轻轻地捧着两把土放到了木箱,柔声问着,“小蝶…小轩,你们不会责怪我吧,你们的尸体…我没找回来…我只有那两片叶子了…而现在也只有这两捧黄土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吹动着他的发丝,过去记忆在木春脑海深处浮现着,“殿下!”
“嬷嬷,怎么了?”
“小轩,死了…”
木春愣住原地,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小轩会回不来,明明他只是伺候他的一个小侍卫,做事情毛手毛脚的,只会呆呆地在一旁打着瞌睡,顾溪歭不明白他怎么就死了,呆愣地问着,“为什么?”
“他说,想去问问那个信使…是不是忘记将王后娘娘写给殿下的信带给殿下了,他说,他要去问问,从后院的狗洞偷偷地溜出去了…”
“殿下…”木春看着江嬷嬷手中那片带血的递给了他,说着这是他最后的东西了…
木春看着手中的树叶树叶一点一点变得黄,慢慢干枯,终于又盼来那封信,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信却给他带来了绝望,他成为了弃子…
那片树叶被木春埋进了土里,看着眼前的树一点一点变得茂盛,可嬷嬷地咳嗽声却那么刺耳,药成了稀罕物,木春看着小蝶穿过那个狗洞,对着他说着,“殿下,活下去…一定要回到木国。”木春不止小蝶是如何做到的,药被送上了门,一同上门的,还有那个一直嘴角含笑的苏溯着,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脸,然后说着,“质子殿下,不如与洒家做个交易,如何…”
“小蝶呢?”
“质子殿下说的是谁?”
“那个从这里跑出去的奴婢。”
“哦,她死了…被巡逻的护卫一刀划破喉咙死了…”
“你说什么!”
“殿下…不要答应他…咳咳…”江嬷嬷将木春护在身后,但仍旧弯腰咳嗽着…
“嬷嬷…”木春扶着嬷嬷,看着苏溯只是微笑地看着他,然后对身后的大夫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替江嬷嬷把脉的大夫,“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然后就看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木春低头望着那个因为咳嗽而直不腰的江嬷嬷,听到苏溯说着,“殿下?”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木春沉着脸说问道,“你想要什么?”
“不要答应他…”
木春敲晕了江嬷嬷,“我要小蝶的尸体…”
“哦,质子殿下,你说得太迟了,现在她应该在乱葬岗了…”
木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着,“我要被小蝶血淋到了叶子…”
“可以…”听到苏溯肯定的回答,木春觉得无限地寒意从胸膛蔓延至四肢,手与脚不断发麻着,内心涌现出无限可悲,沾了血的叶子竟然比一具尸体还要好找…
一片片被血染红的叶子被送到了质子府,而那些叶子又被木春埋葬在了树下。
木春想不起那样痛不欲生的日子他过了多久,他只知道,直到那扇被禁闭房门被推开了…木春只是沉默拉上了衣口,对江嬷嬷说着,“嬷嬷,出去…”
可下一秒,回应木春的只有簪子插入脖子的画面,木春的脑子一下就空白了,呆愣地看着望着鲜血喷涌出来地画面,直到那一句,“殿下,”木春抱住了江嬷嬷,手拼命捂住她的伤口,可血依旧一点一点低落在地上。
木春看着江嬷嬷的嘴唇动着,可声音却极小无比,木春将耳朵凑到她的嘴巴,听到着,“殿下…嬷嬷撑不住了,今后这偌大的质宫只有殿下一人了,殿下一定要活着回去,把奴婢们都带回去。老奴…对不起殿下…”
“不要呀!嬷嬷!”耳边是江嬷嬷声音,“殿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