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永庆侯府车驾送宣岁宁回东宫,是飞白开的门。
“太太太子妃,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宣岁宁静静地瞧着他,淡淡道:“飞白,我怎么觉得你每天都在盼着我死呢?”
“没有,绝对没有!我还在崖底搜了一下午尸体呢!”这不,刚回来歇口气就碰上大活人了。
“……嗯,那着实辛苦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随我去趟辰华殿吧,殿下说一有消息就去禀告他。”
“……你去传消息就好,我先回朝回殿了。”
“太子妃不必多跑一趟路,以属下对殿下的了解,他听到消息后绝对会立刻召见你去——”问罪受罚。
“……”宣岁宁闭目深吸一口气,她都这么惨了,还要惩罚她?!
初入辰华殿,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以为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会很庄严肃穆、简约高雅,没想到入眼一片奢靡富贵。
殿顶悬着苍色鲛绡纱帷,数盏错金螭兽灯架烛火摇曳,殿中正堂是青玉为底,嵌有珍珠、琉璃和夜明珠等名贵物什,在夜里散着光芒,勾勒出三千星辰拱向皎月之势。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分隔左右,青铜仙鹤熏炉袅袅生烟。
她站在殿中央等了好一会儿,楚辛珏才从里间出来。
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高大的身形落在烛火之下,影子一晃一晃地。
宣岁宁悄悄往侧面挪了一步,走出他骤然带来的阴霾。
“大半夜的,戴着个帷帽作甚?”
“回殿下,妾怕吓着您。”
“脸摔坏了?”
宣岁宁不自觉眨了下眼,他怎么知晓的?
“……嗯,妾的脸现在不方便见人。”
楚辛珏走到紫英太师椅边坐下,指尖敲着檀木几,状似漫不经心道:“说说看,下午都去哪了?”
“从哪开始说?”
“就从孤让你去断尘山你没去开始说。”他眸光幽暗,阴恻恻地盯着她。
“哦。”宣岁宁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夫子问话的叛逆学生,问一句就得现编一句。
“我原本换好了衣裳随兄长一同去,可出府门的时候腹痛难耐,只好回去休息了。”昨夜当他的面痛晕了过去,这么说他应该会相信吧。
“后来身体好些了,我便去市坊糖水铺,岂料光天化日之下被贼人劫了去,荒山野岭的,我只好跳车求生——”
“然后你就跳崖了?”
“殿下是如何知晓的?听飞白说您派人找了我一下午,妾心中实在是感动。”
楚辛珏见她那般惺惺作态,顿感心烦,收回手指,怒道:“薛氏,孤命你好生说话。”
“妾说实话殿下又不爱听。”宣岁宁勾唇,眸光狡黠,幸亏有帷帽挡着,他瞧不见她。
“……坠崖后碰见谁了?又是怎么回来的?”一想到白忙活一场,他就怒不可遏。
瞧他这话问的,如何笃定她就碰见人了?被七皇子救了能跟他说吗?
“妾碰到一个过路人,搭他的马车回薛家的。”
楚辛珏冷笑,他当然不相信她的鬼话,可是派出的人寻了一下午也没见着她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莫非她与楚景知串通一气戏弄于他?到底哪里不对劲?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惨白虚弱的脸,那女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未免太巧合了。
“把帷帽摘了。”
宣岁宁对上楚辛珏那冷戾的眼神,柔弱道:“殿下还是不瞧的好。”
“摘了。”
“不好吧。”
“孤让你摘了!”
楚辛珏起身,一手拽过宣岁宁胳膊,一手直接过去将她帷帽掀了。
“……”
“……”
楚辛珏瞳孔一紧,冰山脸出现裂痕,那张脸不仅红疹遍布,还生了好几处暗疮,甚至还流着绿油油的毒水,整张脸也只有那双水盈盈的眼睛能看。
宣岁宁捂着脸偏过头去,怨道:“妾就说会吓着殿下吧。”
“滚——”
“好嘞。”
宣岁宁立马捡起帷帽戴上,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飞白!”
“属下在。”飞白从门外窜进来。
“传令朝回殿,薛氏禁足一个月。”
“……殿下,一个月是不是太久了?太子妃又犯了什么事?”他实在费解啊,太子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老是惹得殿下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