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重新回到房间,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但还是将秦子绪给的创可贴重新粘上一个,对着镜子,他的影子有些暗淡。
【他让我,不许哭】
短短三个字在他脑中不断回放着,悬溺在无尽的海底,顾彦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唯独秦子绪出现时,他才鲜活了些。
猛地,他眸子暗下来,手心把玩着一条很细的悬空气流,那是依附于黄立身上的一股外在的力量,之后,这气流被顾彦反制,没了生机。
他静静靠着窗边,看着天一点点变亮,手机上突如起来的信息让顾彦的身体猛地发烫。
秦子绪:“早安,顾医生。”
像个弹簧似的站起来,顾彦冲进厨房,锅碗瓢盆齐上阵,突然觉得昨天那一扑好像带来了些质的变化。
“早安。”顾彦自言自语,对着番茄来了一段表演,从第三视角好像精神病把水果当成好朋友,陪着他聊天。
番茄脸红红的,顾彦满满意得点点头,出门之前,还记得将脸上的疤重新划一道出来,对着镜子拼命回想昨天的形状。
等秦子绪带着点起床气进门,顾彦摆了一桌子营养价值极高的美味饭菜,大早上就清蒸了两条鱼,给秦子绪看得目瞪口呆。
鱼下面垫着荷叶,正好把腥味中,甚至那香气都浸透到了鱼肉,吃一口就像是再池塘里摘莲子,唇齿留香。
“顾医生,你也太高估我的饭量了,再美味的东西一个人吃可吃不了。”
见顾彦每次吃饭都热衷于在边上看着他,秦子绪收了些胳膊,示意他过来,这人也是一叫就应,抱着饭碗,细嚼慢咽的。
吃饭像个仓鼠,秦子绪轻笑一声,转头专注吃鱼,原本踩得严严实实的土被这人死缠烂打得竟然真刨开一点。
蹭点美食,这买卖不亏。秦子绪吃着吃着把眼睛闭上,他之前对食物是有点尝不出好孬,觉得能做做样子就行,现在吃惯了顾彦饭,还有些喜欢上五谷杂粮的味了。
吃饱了再来上一口鲜美的鱼汤,秦子绪拍拍肚子,示意自己饱了,却看见顾彦脸上的创可贴好像有点包不住伤口,隐约有些血印子。
“你这脸,是不是没好好消毒,人家都说医者不自医,果然有理。”
“我忘记了,这就去换。”
顾彦的表情像大梦初醒,两眼一眨,从口袋里摸出来棉棒和创可贴,当即就撕下原本的,开始消毒,但没镜子手机也不知道刚才放到哪里,他对不准地方,时不时皱皱眉。
“我来。”秦子绪夺过他手里的棉棒,这人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两个棉棒都拿不准,这伤口看着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些,几个棉棒全都沾上血。
他靠得很近,两人的发丝有些纠缠,秦子绪抬手撩开,顺便带动了顾彦的头发,乍一掀起,他的睫毛快速颤了两下,眸子贪婪得盯着秦子绪,带着些雾气,朦胧,掀起波澜。
“别动。”秦子绪下意识的语气让顾彦快速垂下眼睛,微微的痛感让他真切感受到秦子绪的每一步动作,是轻柔的,但痛是无法避免得,他手掌控了控,拦着伤口愈合的速度。
“好了,你当心碰水,在脸上,免得留疤。”
“好,现在你是医生。”
顾彦打趣道,秦子绪摆摆手,很潇洒得将这别扭的感谢吞进肚子里,顾彦家的沙发和他家一样,就连装修户型都很相似,每次呆久了都有一种在自己家的错觉。
之后的一连几天,姜武和黄巧都像人间蒸发似的,消息电话一个都没有,秦子绪怀疑这公司是不是倒闭了,怎么临到了进组前一天,还这么安静。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秦子绪才等来了这两位的消息,随便一收拾拉着个箱子就上车,几经辗转终于不负众望得在午饭之前到了剧组。
白墙黛瓦,青砖翘角,马头墙的轮廓若隐若现,雕花木窗,远方层叠茶田,每一次张口呼吸都是都是一次全身心的净化,秦子绪甚至觉得,在这生活,半个肺片子就够了,人一到了美妙的地方工作热情都高涨不少。
“中午一块吃,下午化妆,晚上夜戏。”
“这么紧凑,效率很高啊李导。”
黄巧将他们三个送到了高铁站就回公司,估摸快到了时间给秦子绪发消息,一个叫陈琴琴的工作人员来接他们到饭店。
“导演和主演现在还没下戏,不好意思了秦哥,怠慢了。”
“哪有这么多事,小问题,我们正好歇歇。”
其实也没过多久,李导就张开他的大怀抱来了,把秦子绪抱个满怀,还很用力得锤锤他的后背,“小秦啊,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导,您还是这么帅气。”
笑呵呵打趣着,这部戏的男女主都是新人,男主就是江青,那个倒霉小孩,和秦子绪算是“故交”,女住是宣禾,好像只有十八岁,脸上的胶原蛋白很充足,整个人都水灵灵的,朝气蓬勃,但一见人又有些腼腆。
“前辈好。”
“叫哥就成,前辈啥的太加辈了。”
秦子绪和这俩年轻人握握手,一桌人坐下吃饭,不知道是因为拍戏还是矜持,演员都是吃两口就放下筷子,秦子绪也“入乡随俗”,见大家都吃好了,也没再动筷子。
“小秦,你今晚这场戏很简单,就是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盯着男女主的动作,没有词就保持表情就行。”
“得嘞,这简单。”秦子绪拍拍胸脯保证,李导喜笑颜开,他特意找了个长得好看的鬼这样恐怖片也能变成偶像剧,不把人吓跑。
顾彦一直跟着他,等秦子绪里里外外忙完,才有些说话的空挡,顾彦递给他瓶水,以及一个提前做好的三明治,里面加了金枪鱼,鸡蛋和小番茄。
“太周到了顾医生,没事,我吃不吃都行,之后这地方不好买食材,到时候剧组吃我吃啥就行。”
“秦先生,你需要补钙。”
淡忘的记忆被重新提起来,秦子绪冷笑一声,顾彦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三明治的香味钻进鼻子里,秦子绪想了想还是将这一个填进肚子。
化妆的时候,秦子绪的小脑都要萎缩,煞白的脸,嫣红的嘴,还有血在嘴边挂着,脸上身上爬满了青色的石斑,眉毛也染成了白色,越画越不认识自己。
或许从接上随便找个人,都能画成这样,戏服还是一个麻袋似的外衣,破破烂烂,也没有鞋,秦子绪缓缓摇头,内心咋舌:这角色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要是带着这装扮出去上般,那他比厉鬼还要厉鬼,贴着城隍爷的脸他都能认错,想着想着觉得有点好笑,秦子绪瞥见坐在外面等他的顾彦。
这个化妆间有点小,演员助理都在外面,姜武又被顾彦找理由支走了,秦子绪一脚深一脚浅得出门,悄悄贴着顾彦,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这人蹦起来,手机翻到地上,瞪大眼睛盯着秦子看了好久,手向伸过去摸摸这突起有致的青黑血管和尸斑,好一会没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