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顾彦站他面前，秦子绪估计想立刻将那小鬼大卸八块，竟比他还放得开。

顾彦手上还拿着公文包，见秦子绪这摸样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腾出手来仔细看了他的腿，与此同时那小鬼也飘到秦子绪腿上，开始抱着这条腿撒娇。

说是撒娇，只是动作矫揉造作，连同它这青黑的脸蛋一起看就有些毛骨悚然了，秦子绪忍者火气，皮笑肉不笑得看着小鬼一步步触碰他俩的底线。

顾彦的手顿了顿，瞄准一个点按下去，秦子绪装模做样躲了一下。

“这里，疼，还有些痒。”

“伤口恢复期有些感觉正常，不用怕。”顾彦说话根水似的温柔，让秦子绪的“良心”痛了一下，随即他朝着小鬼的方向眨眨眼，那鬼顺着他的指示，开始最后的大招，就见一个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绕在秦子绪腿上，蓄力上弹，像个皮球似的来回跳，每次接触到腿，还非常投入的亲上一口。

“啵啵-”那亲嘴声响的不行，秦子绪不易察觉得翻了个白眼，转脸看顾彦脸上此刻也是红一块白一块，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目不转睛盯着前方。

“看见了？”秦子绪暗想，他警惕了些，眉眼似乎也冷了。

“啪-”一清脆的响声，顾彦双手对着那空气重重一拍，一瞬间人和鬼都陷入沉寂，小鬼跌在床上吓得不轻，秦子绪收收表情，等着顾彦转头。

“有个蚊子，你看，还带着血。”顾彦伸手给秦子绪看手心的一团黑乎乎的蚊子碎片，有些骄傲的意思，随手抽了张纸。

“我去洗手。”

此时的小鬼正慌乱得检查自己的小命，一脸惊魂未定，很苦闷得看着秦子绪，他别过头，将这略带了些谴责的目光屏蔽了。

正当秦子绪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将这人撵走时，就看见顾彦边擦手边往他床边移动，眼睛一直垂着，等到了跟前，顾彦的身体几乎要贴着秦子绪，几缕头发恰到好处得落在眉骨。

顾彦抬眸，眼白多了些红血丝，他一手撑着床头，几乎要把秦子绪整个圈在怀里。

“秦先生大晚上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个吧。”温热的气息扑在秦子绪耳边，他挪挪身子，企图从这包围圈逃出来，可顾彦的目光一刻不离得贴上，烤得他浑身难受，他有些拿不准顾彦的意思，索性拒绝回答。

小鬼看事态紧急，直接一溜烟跑了，独留秦子绪一人收拾残局，耳边呼吸声小了些，秦子绪缓缓回头看顾彦下颌线绷得极，指节无意识得在床沿扣了两下，忽然扯开个笑，喉结滚了滚，最终憋出来几个字。

“需要我做什么？”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有些无厘头，又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起身离开些距离，静静等着秦子绪说话。

“没，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顾彦应得很快，语气有些着急，秦子绪“啊”了一声，当即还没想好怎么编排，假装渴了抿了一口水。

“要出院了，以后再难见到顾医生了。”

又是一段静默，秦子绪转过身，脸对着墙，顾彦低下头，手抓着自己的手腕繁复揉着，直到那腕骨泛红。

“会见的。”顾彦转身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秦子绪叹一口气，蒙上脑袋，有些心烦，这人越是对他百依百顺好得过头，他便越觉得此事有猫腻，可这猫腻又是难找的。

这时候那小鬼倒是又冒头了，秦子绪一甩手直接将它送出门去，这下彻底清净了。

天已经很黑了，顾彦踏出病房的几步路好像踩着筋斗云，一会就没了影子，他眼前一阵阵的黑，节律同疾速跳动的心脏一样，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像个醉汉，昏暗的街道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鬼来捣乱，偷偷亲他，阴差也神出鬼没的，还有意欲不明的短信，在他眼里秦子绪好像浑身都长了钩子，每一个都是淬了毒，用来让他魂不守舍的。

好巧不巧，还正好卡着他的嗓子眼戛然而止，好不容易等来了一次他主动发消息，最后竟以拍死一只蚊子结束了。

找了个隐秘的角落，顾彦坐下，闭眼，转眼到了城隍庙，拦路的鬼官一见他的装束便自动闪开了路。

“判官大人有何贵干？”

顾彦摆摆手，没让鬼官去叨扰城隍爷，便自己找了个地方看卷宗，那小鬼的形态他印象颇深，好像也是百年前经过他手下的，也不知怎地没有转世，反而也做起来阴差使了。

等寻到小鬼的文书，顾彦打眼一看，便明了了，抬手一挥，下一刻还在医院半空飘着的小鬼闪现城隍庙。

小鬼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它这一个混吃混喝的小官，哪有亲自面见判官的机会，哆哆嗦嗦不知如何是好，还没等顾彦问它便全招供了。

“小的就是看那医生人很有趣，我就好奇，他是不是能看见我，然后...然后...”小鬼也是厚道，没说出关于它老大的半个字，顾彦踱步两圈，笔尖在它头顶晃了晃，闪出的光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