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逐渐发挥作用,加上纳西持续的安抚,雷克斯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剧烈的颤抖逐渐平息,紊乱的精神力波动也缓缓收敛。他依旧紧紧抓着纳西的手,靠在纳西怀里,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昏睡之中,只是眉头依旧紧蹙,仿佛在睡梦中依然承受着余痛。
危机暂时解除。
纳西却不敢松开手,他就那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雷克斯依赖地靠着他。他看着怀中元帅苍白憔悴的睡颜,感受着对方前所未有的脆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心痛和一股更加汹涌的保护欲。
药物带来的昏睡并不安稳。雷克斯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又会变得急促,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魇中挣扎,身体也会无意识地绷紧,抓着纳西的手再次收紧,像是生怕这唯一的温暖和依靠消失。
纳西彻夜未眠。手臂被攥得生疼,身体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也变得酸麻,但他丝毫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怀中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雌虫。他持续地释放着那微弱却温柔的精神力,像最轻柔的安抚,一遍遍抚过雷克斯那受损后变得格外敏感躁动精神海边缘。
他低声哼唱着记忆中母星的一首古老摇篮曲,调子简单而舒缓,是他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会唱给他听的。歌声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抚慰。
肯特和医疗官悄悄进来查看过几次,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沉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肯特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跟随元帅多年,从未见过阁下如此脆弱,也从未见过有任何虫能如此靠近甚至“控制”住失控的阁下。这位纳西阁下,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和……特殊。
后半夜,雷克斯的体温忽然开始升高,显然是创伤和精神力暴动引发了高热。纳西立刻察觉,急忙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拧了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额头上,一遍遍地更换。
雷克斯在昏沉中似乎感受到那一点凉意,无意识地用脸颊蹭着纳西的手心,发出像受伤幼兽般的、极其细微的呜咽声。这个下意识的、全然依赖的动作,让纳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再次湿润。
他忘记了疲惫,忘记了酸痛,全副身心都系在怀中的雌虫身上。喂水、擦汗、更换毛巾、持续的精神安抚……他做得专注而熟练,仿佛天生就知道该如何照顾他。
天快亮时,雷克斯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呼吸也变得真正平稳悠长,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紧攥着纳西的手也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纳西稍稍松了口气,极度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依然强撑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凝视着雷克斯的睡颜。
此刻的元帅,收起了所有冰冷的棱角和逼人的气势,苍白的面容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尽管眉宇间还残留着病态的倦怠)。纳西的目光描摹过他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这是他所爱慕的、强大的雌虫,也是此刻脆弱地依赖着他的伴侣。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纳西心中充盈,混合着心疼、怜惜、守护欲,还有一丝丝……被全然信任和需要的满足感。他知道,等元帅醒来,大概率又会恢复那副冰冷别扭、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甚至可能对昨晚的失控和依赖感到恼怒。
但至少此刻,他是被需要的。他是雷克斯·冯·伊西多尔在极度脆弱时,唯一允许靠近、唯一紧紧抓住的存在。
这就够了。
阳光逐渐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纳西终于支撑不住,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让他也陷入了昏沉的浅眠。但他的头依然轻轻靠着雷克斯的头顶,两人的手依旧交握在一起,姿势亲密而依赖,仿佛一对相互依偎、共同抵御了寒冬的伴侣。
当雷克斯率先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撕裂般头痛后的平静,虽然精神海依旧隐隐作痛,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狂暴。然后,他感受到了身边的重量和温暖,以及……交握的手。
他猛地睁开眼,淬火银灰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瞬间的锐利和警惕,但很快被更多的茫然和……无措所取代。
记忆如同断片的潮水般涌回——昨晚的剧痛、失控的精神力、无法忍受的脆弱……以及,那双盛满了泪水却无比坚定的碧绿色眼睛,那微弱却坚持不懈的精神安抚,那首跑调的摇篮曲,还有那个始终不曾离开的、温暖的怀抱……
他竟然……如此失态。
他竟然……如此依赖这只小雄虫。
雷克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想立刻拉开距离,重新筑起冰冷的壁垒。但当他微微一动,就看到靠在他头顶浅眠的纳西立刻不安地蹙起了眉,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别怕……我在……”
雷克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纳西那疲惫不堪的睡颜,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脸色甚至比自己这个病人还要苍白几分,显然是一夜未眠照顾他。而自己身上干爽的睡衣、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的一丝清凉感……都昭示着对方一夜的细心照料。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是恼怒于自己的脆弱被看见?是窘迫于那不堪的依赖?还是……一丝无法忽视的、名为“动容”的暖流?
最终,他没有推开纳西。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仿佛还在沉睡。但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和不再平稳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