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逐渐明亮,卧室内的寂静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雷克斯能清晰地感受到纳西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以及那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传来的温度和细微的脉搏。这种亲密无间的姿态,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且令人不适的。
他终于无法再假装沉睡,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淬火银灰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但少了些冰冷锐利,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复杂和一丝竭力掩饰的窘迫。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想要将自己的手从纳西手中抽出来。
然而,他刚一动作,浅眠中的纳西就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一颤,瞬间惊醒过来。
“阁下!”纳西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雷克斯,碧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未褪的担忧和紧张,“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甚至忘了松开手,反而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些。
雷克斯的目光与他对上,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那浓重的黑眼圈,到了嘴边的、习惯性的冷硬话语忽然有些难以出口。他移开视线,声音因为一夜的高热和昏睡而显得异常低哑:“……没事了。”
他再次尝试抽手,这次动作明确了一些。
纳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元帅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手足无措地跪坐起来:“对、对不起!阁下……我……”他慌乱地想要下床,“我去叫医疗官!”
“不必。”雷克斯叫住他,自己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然而一阵虚弱感和眩晕袭来,让他动作一滞,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纳西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您慢点!医疗官说您需要好好休息,精神力受损不能大意!”
雷克斯没有拒绝他的搀扶,借着纳西的力道坐起身,靠在了床头。他闭上眼,感受了一□□内的情况。精神海依旧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隐隐作痛,空空荡荡,SS级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滞涩感。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习惯,甚至有些……恐慌。
纳西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轻声问:“要喝点水吗?或者……我让厨房送点清淡的粥过来?您昨晚什么都没吃。”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纳西立刻像是接到了最重要的命令,快步走出去吩咐侍从,然后又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小心地递到雷克斯嘴边。
雷克斯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温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他看着纳西那副全神贯注、仿佛照顾他是天下第一要事的认真模样,心中那丝别扭感更甚。他习惯了下达命令和掌控一切,却不习惯如此直白地接受照顾和依赖。
“昨晚……”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或者说,为自己昨晚的失态建立一个解释(或者说防御)。
纳西的心一提,连忙说:“昨晚您身体不适,医疗官已经来看过了,说是之前受伤的后遗症,加上磁暴影响。现在已经稳定了,您别担心!”他刻意避开了“失控”、“脆弱”、“依赖”这些词汇,试图维护元帅的尊严。
雷克斯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没有戳破。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早餐很快送来,是熬得软烂香糯的肉糜粥和几样极清淡的小菜。纳西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想喂他。
“我自己来。”雷克斯打断了他,伸出手。他的动作还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但态度坚决。他需要重新确认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纳西没有坚持,只是紧张地看着他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看到元帅能自己进食,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吃完一小碗粥,雷克斯放下了勺子,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仅仅是吃饭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都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您再休息一会儿吧。”纳西轻声劝道,替他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