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首都星的气候逐渐转入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但元帅办公室内的气压,却似乎有逐渐降低的趋势。
雷克斯·冯·伊西多尔发现自己近期的情绪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这种烦躁并非源于棘手的军务或边境摩擦——那些对他而言是清晰的、可以分析和解决的难题。这种烦躁来自于一种“异常”的寂静。
那种每天固定时间、会出现在他副官光屏角落的、来自某个特定通讯码的问候讯息,消失了。
起初一两天,他并未在意。或许是那只小雄虫学业繁忙,或者终于知难而退,这原本是他预期的、符合逻辑的结果。
但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周过去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笨拙敬语和无关紧要内容(天气、简单的学术疑问、或者一句干巴巴的“祝您今日安好”)的讯息,再也没有出现。
办公室变得过于安静了。连肯特副官都察觉到了异常,在例行汇报时,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个再无新消息弹出的过滤文件夹,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下元帅的脸色。
雷克斯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冰冷,处理公务的效率也丝毫未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种节奏被打乱了。那种每天固定时间、会被肯特以平淡语气念出几句蠢话的、微不足道的环节,成了他潜意识里一个熟悉的背景音。如今背景音消失,反而凸显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空旷感。
他甚至无意识地调取过纳西在学院内部的行程记录和公寓门口的监控摘要(权限之内)。记录显示,纳西·洛森近期课程出勤率正常,但课后活动大幅减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监控画面中,他出入时总是低着头,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
生病了?
还是……终于放弃了?
第一个推测让那种烦躁感更甚。第二个推测……则带来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类似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以及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试图用逻辑说服自己:放弃是好事。说明那只小雄虫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进行无意义的纠缠。这符合效率原则。
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不习惯?甚至……有点想知道原因?
这种情绪干扰了他SS级精神力的绝对冷静。在一次高级别军事会议上,当一位将军因为某个边境星系的补给问题喋喋不休地推诿责任时,雷克斯周身骤然释放的冰冷威压和毫不留情的斥责,让整个会议室如坠冰窟,那位将军更是差点精神海震荡。
肯特胆战心惊。他隐约觉得,元帅这不同寻常的躁动,恐怕和某只突然“失联”的C级雄虫有关。
终于,在纳西的讯息中断的第十天,雷克斯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忽然站起身。
“肯特。”
“阁下?”
“备车。去学院。”他的声音冷硬,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进行一次临时起意的视察。
“是!”肯特心中了然,立刻安排。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学院区,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停在了纳西所住的公寓楼附近。
雷克斯没有下车,只是透过单向车窗,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极其谨慎地蔓延过去,感知着里面的情况。
公寓里很安静。纳西的精神力波动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和……不适?似乎还有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他确实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雷克斯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C级雄虫的身体素质本就偏弱,一点小病可能就会很折腾。
就在这时,公寓门开了。纳西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的垃圾袋。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垃圾桶旁扔完垃圾,似乎有些气喘,扶着墙稍微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整个过程,他都微蹙着眉,似乎很难受,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那辆低调的悬浮车。
雷克斯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副脆弱又强撑的样子,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担忧”的情绪,极其罕见地在他心中滋生。